后来他们才发现,许亦方是真的非常认真,无论是出去采买新样式的布料,还是购买染料原材料都会带着自家外甥女。所有管理的事儿都会事无巨细地教给她,耐心地叫人瞧着跟如沐春风一般。
完全无法将他同以前那个一言不合就掀掉别人摊子的许亦方联想到一起。
这个点儿布庄里不该来这么多客人的。
许歆文在柜檯后头跟着掌柜看帐目,她这段日子都早早地起来过来跟着学,舅舅说了等她完全熟悉了也叫她上手试试。
她已然摸出了规律,临近正午那会儿过来的客人是最多的,还有就是临近傍晚的时候。
布庄外头不远就是「珍宝居」,街上行人也多,吵吵闹闹的很正常,她便也没有多注意。结果没想到这个点儿就来了不少客人,一来就奔着棉布去挑。
许歆文灵光一闪,从柜檯后头出来,叫伙计招待好客人,立马就提着裙摆往外衝去。
果然在「珍宝居」边上瞧见了沈若。
竹架子上挂着的绣花髮带如同飘带般随着风微摆,小哥儿面目含笑抬眼看向衝出来的她。
「若哥儿!」她兴奋地小跑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沈若弯着眼睛,点头回应:「歆文。」
许歆文见着他了心里头特高兴,拖着他就要往布庄里走:「好久没见你了,可好?听你阿兄说你和小云吞先前发烧感冒了,现在好透了么?」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沈若笑着站稳说道:「你等等,我这儿还有活儿,客人下定单我得记下人家的名字,还要给纸条凭证的。」
这里会写字的也就自己一个,阿兄学了点但是没有到会写的地步,小松是真的大字不识一个了,这个活计还真目前就只能自己干。
但是沈若已经打算之后再招一个会写字的员工来了,他不能每日都来摊子上写定单的,还有别的事儿要做。
「啊,怎么还要你这个老闆亲自来做了?」许歆文啧道,「好叭,要是你不介意我把布庄的掌柜借你一用。」
沈若失笑,无奈摇头道:「你说这话你舅舅知道么?」
许歆文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就借一小会儿。」
沈若知道她有许多话想同自己说,只好答应下来,「好吧。」
掌柜依旧是那张严肃脸,沈若告诉他该如何做之后,教他写了两个再将那个凭证纸条给客人之后,见他已经熟悉该如何做了,这才放心同许歆文往里走。
「你还没回答我呢,我真的好想小云吞宝贝啊。又是这么久没见,他会不会不认得我了。」许歆文瘪瘪嘴,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不会不认得你,他记性还挺好的。」
沈若道:「那回马车被人拦了叫小云吞受了惊吓,夜里就发起烧来,我也没顾得上穿厚衣裳就跟顾允一起骑马送他到镇上医馆看病了,结果第二日我也着了凉。不过现在都已经好全了。」
「都怪那个拦车的人,真是不怕死。」许歆文听完了,愤愤说,「小孩子可不禁吓,幸好你们没事。」
沈若点点头,对那日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虽然崽崽退了烧瞧着一切都好,但是后遗症还是很大的,就是到了现在有时候夜里崽崽还会突然浑身一颤哭着清醒过来呢。
许歆文叽叽喳喳说着话,像是有许多事儿要同沈若分享,沈若是个非常好的倾听对象,时不时应上一句,或是问「然后呢?」。
许歆文这一下子便剎不住,将许氏布庄这段日子以来的趣事都同沈若说了,不乏有运气特别好的人,诸如今日那位说只买了两匹布就抽中了「书包」的,还有运气特别差的,买了十几匹布拿了二十多张奖券竟然一个奖都没捞着的。
许歆文感嘆道:「你都不知道,那人抽一张打开就是』谢谢惠顾『,再抽一张又是,一连二十多张,不是』谢谢『就是』安慰奖『,我瞧着都心疼。恨不得拿两张书包的奖券塞给他呢!」
「结果人家真是又菜又爱玩儿,非要抽到大奖不可,又买了几匹布,像是要把咱们放进去的所有奖券抽空似的。」
许歆文语气起伏恰到好处,是个非常会讲故事的人,沈若挑了挑眉。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他媳妇揪着耳朵拽走了,哈哈哈。」许歆文笑起来,想起那个画面就觉得逗,那户人家是挺有钱的,十几匹布也不算贵,但是这要是真槓上了把全店摆出来的布匹都买走也不是没可能。
他们自然是要劝的,但是劝不动,后来就直接找到人家家里去,最后就有了这么一幕。
「有件事我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但是我舅舅听我的了,」许歆文说到这儿鼻尖冒出细细的汗,有些紧张道:「我就同所有人说了,要散买布参加活动一日最多只能买十匹,要是要的多可以分好几次来参加抽奖券或是拿礼物的活动。」
「我觉着……有人要是同那汉子一般槓上了非要抽出大奖来,然后特别衝动地买上一堆布料,不大好。」许歆文咬了咬嘴唇,悄悄看沈若一眼继续道:「虽说咱们布庄是赚到了钱,但我觉得心里头不得劲儿。」
只要做了商人那就只有一个目的便是为了赚钱,但商人也分好多种,有好的那一类,也有奸。商。利益半边便是一把刀,商人无利不起早,但是能在泼天的利益面前坚守本心,反而能去放弃一部分利益,虽也是赚钱,但很有原则,不叫客人吃亏,也不叫自己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