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迎灯出奇地沉默着,站在一侧,在台本上做细微修改。
又听jsg见时以宁问:「这么受追捧啊,那他结婚了吗?」
王叔说:「单着呢。」
在纸上写字的笔锋顿了下,在下一个该写的偏旁处,陡然就丢失了方向。
时以宁:「我不信,这种男人怎么会是单身?」
王叔说:「家里催得紧——嗐,不过有啥用,催也不找,皇帝不急太监急。」
章园插了句嘴:「会不会心里有个放不下的白月光什么的?」
时以宁忙说:「怎么会啊,估计只有被别人当成白月光的份儿。」
「就是高中时候高低暗恋三年的那种帅哥学长。」
「对对对。」
姜迎灯看着纸面,视线徐徐地失焦,时过境迁,暗恋两个字还是最戳人。
章园揣测说:「那估计就是没玩够吧,我认识一富家少爷也这样,身边美女如云,压根不惜的结婚。」
八卦听到这里,姜迎灯一侧的手机已经不知不觉震了二十秒了,她反应过来,忙取过来看。
台本被塞给时以宁,姜迎灯去旁边的厢房接电话。
是裴纹打来的。
跨过高高的门槛,这是一间显得较为空旷的厢房,陈设简洁,只两侧摆了些字画古籍。
姜迎灯接通电话,说:「怎么了,我上班呢。」
她视线扫过梁氏先人留下的山水画,听见裴纹说:
「我之前不是认识店里一些客人说要给你介绍男朋友,我开始接触了几个,条件都不怎么样,有的学历低,有的年纪大,就都没跟你说,今天有个客户发了个小伙子照片过来,我一看长得挺标誌的,问了下是个Z大的研究生。」
姜迎灯一边挪步往里面走,一边问:「研究什么的?」
「是理工科,当时提了一嘴,好像是什么电子信息?我这会儿忘了,等等再问问我告诉你。」
「家里条件呢?」
「条件挺不错的,搞厂子的。」
姜迎灯自嘲地一笑:「条件好的能看上我吗?不能是缺条胳膊少条腿的吧?」
裴纹说:「那倒没有,不过他家里情况跟你挺类似的。他爸也是前几年改造过,不过你放心,不是杀人放火之类的,我问了,也是债务问题。」
她苦笑:「嗯,我爸坐过牢,所以我也只能找坐过牢的。」
裴纹也不是说话委婉的人:「有些话听着残酷,不过到年纪,你也该明白这个道理了。」
姜迎灯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我理解。现在人谈感情就是按斤两称的,我是缺了些东西,也不奢求谁愿意做慈善为我补上。」
她想了想,又说:「Z大挺好的,给我看看照片。」
裴纹应了声行。
姜迎灯挂掉电话,见外面新一轮拍摄又开始,正要往外走,忽的余光瞥见人影微动,她倏地望过去,梁净词正懒洋洋坐在她身后的八仙椅上,这距离近到她以为自己瞎了才没有看见他,好半天,她无措地憋出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梁净词垂着眉目,没什么脾性,声音平平:「我该在哪儿?」
他就坐在那儿,主人气势,也本该是属于他这样公子王孙的气势,离她虽近,但赫然又有一些距离。是磁场上的距离,也是阶级上的距离。
明明坐着,低她一些,但讲话不看人时,却真有那么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了。
姜迎灯忙说:「不好意思,我以为这里没有人。」
见她的脚步就这样紧急拐走,不愿多逗留的样子。梁净词这才抬眸,视线抓住她的背影,淡淡三个字将她抓住:「在相亲?」
姜迎灯心口一窒,而后摇头说:「没。」
梁净词起了身,阔步到她跟前,站在姜迎灯的侧前方,他偏过身来望着她,背对天光,一副堵她去路的姿态。端详她一会儿,嗓音略略沉下来,也伴着久违的温柔:「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
姜迎灯视线平视时,只看着他胸前敞开的那两颗扣。
「不是不想。」她抬起眼睛,坦然地回视他,「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梁净词说:「相亲就相亲,有什么可撒谎。」
为他越界的质疑,姜迎灯眉心一紧:「这好像是我的事吧?」
他闻言,又凝视她好半晌,才显得无奈地,稍稍退去一步,说:「是我失礼。」
姜迎灯没说什么,默认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但嘴上说着失礼,梁净词仍竭力挽回些什么,邀请她:「晚上一起吃个饭。」
姜迎灯说:「我和同事聚餐。」
她拒绝的意图够明显了,他不能装聋作哑。
再纠缠就更显逾矩,梁净词默了一会儿,浅声应:「行。」
这两人待在一起,应当最为契合的模式:一个习惯了照顾,一个习惯了被照顾。
可他现在连说句「到家给我发个消息」的立场也不復存焉。
姜迎灯似乎也在下意识等着什么关照的话,但很快她也意识到,他们没头没尾的对白,是多么没有价值。
她拎着裙子想跨过门槛的手指收紧,掌心泛出寒凉的湿气。
梁净词这样临危不乱的个性,被拒绝一回,他便知事理地退场。
即便眼中隐隐不甘,也藏匿得不动声色。
只不过她擦肩要走时,他低低地讲了几个字:「那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