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惟仁不得不站了起来。但是,仍没有后退。顾悦怡假装没有看到儿子的紧张,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抬手将姜汤碗递到自端面前,和颜悦色的道:“来。”
自端默默的将那隻缠枝莲斗彩小碗拿在了手里。有点儿烫手,她固执的握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眼,瞅着顾悦怡,却一言不发。
顾悦怡被自端那黑沉沉的眸子瞅的一愣,虽然仍在笑着,可是脸上已经有了一丝不自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伸手过来,想要抚摸自端的额头,不料就在她手要触到自端的一剎那,自端躲了一下。顾悦怡的手尴尬的停在了那里,眉尖不易察觉的一蹙。
顾惟仁心头一跳——自端也在抗拒母亲。心底的不安一圈圈的扩大。恰好顾悦怡也看向惟仁,母子俩的目光jiāo错,不约而同的心里都是一沉。惟仁扶着母亲的肩,示意母亲挪一挪。顾悦怡心里有些个不高兴,但是并不表现出来。她站起来,轻声的说:“我让厨房给你们做点儿吃的。”话说着,她又看自端——微垂螓首,沉默不言,姿态是拒人千里之外的。
自端并不喜欢她,顾悦怡心里明镜儿似的。许多年了,她们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她们都知道,这样子相处,不过是因为景和仰。她们都只是不想他难做。自端的教养,也确实让顾悦怡说不出个不字来,可是今晚这样明显,还是让她心底暗暗吃惊。
顾悦怡关上房门。
留儿子和自端单独相处,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是她此时更不愿意守着那份尴尬。
。
正文 第六章 风与水的痕迹 (六)
惟仁轻轻的嘆了口气。 然后他说:“阿端,把姜汤喝了。” 她紧紧的握住手里的碗。 热气渐渐的淡了,她捧起碗来,小口小口的喝着。 热乎乎的姜汁滚下喉,像带着火苗,一路暖下去。 碗底还留了浅浅的一点huáng色的姜汁,汪在那里,掩着那浅浅的花纹。 她直勾勾的看着。 惟仁看到她唇上沾了姜汁,于是接过碗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塞到她的手心里,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是这么着?” 自端浑身一震。 手里的帕子,有织物经年日久后特别的绵软。她拿到眼前,是的,是这个……那时候,他和她一道,她喝水滴在裙上、吃蛋糕掉在衫上、吃冰激凌黏在下巴上……总是会留点儿尾巴给他收拾。他爱用帕子,每回弄脏了,他立刻回去洗,洗的gāngān净净的晾gān,迭的方方正正的放在口袋里,预备下次再用。她知道了他的习惯,特地去买了一打手帕。拿回来,用丝线jīng心的在手帕的一角绣上两个字母:W.R.……他竟也一直用着。 字母都跳线了。 她还记得那针法。特特的去跟李婆婆学。怎么能绣的漂亮,把花体字母的飘逸感都绣出来,能衬得上那个帅帅的人……满心满意的欢喜,一针一线的,全烙在那里了。 惟仁见她半晌不动,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手帕,心里顿时明白了。 他拿过来,抬起手来,轻轻的给她拭着嘴角。 其实,已经蒸发的差不多了。 他只是贪恋这片刻的亲昵,和温暖。 在他温暖的、充满着关切的目光里,自端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怎么就成了这样? 她嘴唇嚅动。 “你这个傻瓜……”她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惟仁愣了。 自端摇着头。 傻瓜,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蒙在鼓里这么多年?为什么宁愿让我恨你? 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傻瓜……你知不知道,我不愿意这样被你保护着,以你伤害自己的方式? 这样,会把我也变成一个傻瓜。 傻瓜……你这个大傻瓜。 她哀伤的眼神,看的惟仁不由自主的难过起来。 “阿端……你究竟怎么了?” 他握住她的手,牢牢的握住。 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只是摇头,只是说不出。 她挣脱了他的掌握,他却倔qiáng的再次握住。 手被他攥在手心里。 他微凉的手,此时也有了汗意。 这狠狠的禁锢,只会让她更加的悲伤……自端拼命想要抑住那翻腾上来的痛楚和难过。眼前模糊的厉害,她只好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惟仁。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总是喜欢这样睁大眼睛看他,总是想要把他出色的容貌,看的清清楚楚,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