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等凌霜院的血梅盛开。
在此之前,他不介意做些伏低讨好之事,来为他的计划铺路。
第22章 宴会
公主生辰宴即将开始。
这几日陆续有人送礼进来,朝瑶总要将文房墨宝一类均分好给裴殊观和朝域送去,而孤本典籍,佛教真传则给裴殊观送去。
所以近日不系阁送来了琳琅满目的珍宝,就连净植看着也啧啧称奇。
净植瞧着那些珍宝古籍,心里掂量着,公子道歉之后,公主应当和公子和好了罢?
不然公主也不会对公子这么上心。
「公子。」,净植小心翼翼的瞧着裴殊观,犹豫着开口,「我们是不是要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了?」
既道了歉,认了错,与公主解开了误会,缓和了关係,暂时也应当不会要走了罢。
只是那日,公子诸如伤弓之鸟的言论,让净植感到很奇怪,儘管他对固国公夫人的事迹有所耳闻,但也从来没听公子拿此事来卖过惨。
博取公主的怜惜,那下一步要干什么呢?
可惜他没等到裴殊观的回答,此时正好有公主府洒扫的下人进来为暖阁换上新的血梅,那是宣平侯从温暖的南方以昂贵的价格大批采购来的。
就是为了在梅花尚未开放的时候,与朝瑶的生辰应景。
梅花摆在阁中,馨香四溢。
净植赶紧上前帮忙,又有小厮送来佛经孤本,连着托盘端正放置到桌上,然后告退。
他们走后,房间内就剩裴殊观和净植两人,净植去收拾那桌上的珍品,归类准备归类放置到博古架上。
却被一本小书吸引了目光,上面写着《百喻经》三个大字,净植翻开,发现里面是一些图文并茂的佛教小故事,故事精简,图画生动,看上去还怪有趣的。
立即抬头去看他家公子,发现裴殊观斜靠门窗,那雕花木窗开了一个小缝,猎猎冬日冷风灌进,裴殊观却无所动容。
乌压压的头髮顺着衣服划过,虽然病骨羸弱,但长绫遮掩下,更显下颌精緻优越。
他身上有些落寞的孤寂。
「公子。」
净植瞧着裴殊观如此,也有些心疼,连忙规劝道,
「外面寒凉,稍微开开窗透透气,不要在风口久站,以免感染了风寒。」
净植拿起那本《百喻经》,瞧着还算有趣,便恭敬道,
「您要是觉得闷,奴才给您讲两个小故事吧。」
窗口猎猎冷风吹来,裴殊观索性关上窗户往里走,就算是眼盲,也能一路顺利的走到自己想到的位置。
——他已经对这里十分熟悉。
这让裴殊观觉得有些无趣和厌烦,尤其是近日连续的情绪失控,更让他心中不安。
抓起博古架上堆放的佛珠,裴殊观慢慢摩挲,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声开口道,
「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是。」,既然公子已然开口,净植也只能轻声称是。
裴殊观转过身靠在博古架上,开始讲起这个他曾经听过的故事,
「释海禅师曾某次出门布善时,与五六人同乘小船渡湘水,当日水暴甚,到了江中时,船破,众人皆游。」
「有一人游得非常慢,但他的同伴们都说,那人是最擅长游泳的。」
「释海法师感到非常奇怪,就询问那个人,『汝善游最也,今何后为?』」
「那人答曰『吾腰千钱,重,是以后』」
「释海法师又问『何不去之』,那人不应,渐渐地久没了力气,然后溺死在江中。」
「岸上同胞呼且号『汝愚之甚,蔽之甚,身且死,何以货为?』」[1]
讲到这里,裴殊观话音一顿,询问净植,
「你觉得那人做错了吗?」
净植这才反应过来,公子给他讲这个故事,是想考他,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觉得那人做得不对,正如同他的同伴所说的,人死了,钱有什么用呢?」
裴殊观轻笑一声,无神且灿烂的双眼不知看向何方,
「两形相害,则取其轻;两形相利,则取其重。」
「对你来说,性命比钱财重要,所以舍钱财而保性命,但对他来说,钱财比性命重要,所以舍性命而保钱财。」
「每个人都有自己最珍视,无法割舍的东西,哪怕是死,也不能放鬆。」
裴殊观抬起眼皮,淡然笑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这东西对你来说,不是钱财罢了。」
「那——」,净植似懂非懂,不禁询问出口,「如若公子是那人,会抛下钱财游上岸吗」
此话一出,窗外风声呼呼作响,叩得门窗桌球作响,净植没听清,公子到底答的会,还是不会。
而他也是后来才明白,
这个问题问的其实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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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日朝瑶每天都去文风阁等裴殊观下课,甚至光明正大坐上了课堂,和裴殊观一起听讲。
裴殊观对她,也算是知行守礼,也没再拿冷脸对她,就连朝瑶将春/药一事告知,也没见他有多大反映。
两人之前的事,就像是一笔带过了般。
且既对方已经道歉,无论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朝瑶都要受着,此时万不可失了分寸。
越是逃避,只会越显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