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殊观冷冷的看着地上的阮禾,胸口被箭矢戳穿的他还在不停蠕动,有侍卫在净植的暗示下,前去在他胸口,摸出了朝瑶口中的那个瓷瓶,交于裴殊观。
裴殊观这才往回走去,回头看向那马车,朝瑶此时,应当在那马车里面。
几步走去,手指抚在车轴之上,本来正欲抬腿上去,但裴殊观却像泄气力一般,脊背突然弯下来,眼泪大滴大滴往外流,砸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中只觉得痛苦,痛苦得自己都承受不住,平日里注重的仪姿全无,只能凭藉自己最原始的情绪发泄自己。
他实在是太痛苦了,这种痛苦催人心肝似的,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隐忍的呜咽裹在口腔里,无法发泄出来分毫。
净植看公子低垂着头颅默默哭泣的模样也觉得难受,高傲的公子,何曾如此?
这两人这么多年的爱恨纠葛,净植应当是那个最了解的旁观者,看到公子如此,心中不住的心疼,但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将干净的手帕递给他,劝他少忧虑,多开怀。
朝瑶还在心中想着,等裴殊观过来,怎么和他解释这些时日自己经历了什么。
不消多时,裴殊观却撩开车门帘幕,弯腰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得像皎月一样,怎么也遮掩不住的眼底鸦青,眼眶红了个透底,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明显,原本苍白的唇瓣也是咳得鲜红。
朝瑶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心中怔然,刚才准备的一大段车轱辘话,都被她吞咽进了肚腹,目光流连在裴殊观的眼眸之上,朝瑶也有几分难过了,只固执的说道,
「我上次已经答应你不会再走,这次真的、真的并非我本意,包括上上次,我是看见有人来救你了才走的,并不是有意要抛弃你。」
「我一个字的假话都没有说,你相信我。」
说到最后,朝瑶的音调似乎带上了哭腔,固执的看着裴殊观,期盼得到他的一丝认同。
裴殊观纤薄红肿的眼皮抬起,漆黑眸光静静看着朝瑶,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体中了箭,还未好全,就连日奔波来寻找朝瑶。
心中更是有个窟窿似的,凉风阵阵的往里灌。
他分辨不出朝瑶言语的真假,也实在是,不欲再辨。
裴殊观收回目光,疲惫的坐到马车上,他太累了,需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现在找到朝瑶,他也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
掏出手绢,并不言语,只轻柔的替朝瑶擦拭脸上的血迹,将朝瑶揽在怀里,脸上勾起笑容,似乎是想安慰她一下,却是比哭还难看。
「我从京城赶来找你,一路上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实在是太累,其他的,回去再说吧。」
朝瑶明明已经做好准备面对裴殊观的疾风骤雨,但是他现下的举措,却让朝瑶发懵。
朝瑶怔怔的看着憔悴不堪的裴殊观,心中有苦难言,儘管这次真的不是自己的所为,看到裴殊观如此的神情,朝瑶心中也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疼。
朝瑶终于安静下来,静静看着裴殊观,不做过多言语,而裴殊观连日来寻找朝瑶紧绷的神弦也终于在这一刻放鬆。
裴殊观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完全没有力气,与朝瑶再做无畏的争吵。
只要把她捉住,让她陪在自己身边就好,再去质问她之前问过无数次的问题,对裴殊观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裴殊观曾经在佛前诚挚许愿,期盼朝瑶归来之后,两人满心都是彼此的美满生活,没想到路走到了头,却是这样一番光景。
裴殊观和目闭上,靠在朝瑶腿上上,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和朝瑶周旋。
朝瑶看裴殊观静静枕在自己腿上,病容苍白得几乎气息全无,平日里端坐的仪姿也因病弱无力而弯折。
看他脆弱到如此的状态,朝瑶心中,涌上千奇百怪的情绪,她感到无措,分明不是自己的过错,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马车行了三日才回京城,朝瑶在马车上亲眼目睹,裴殊观伤口发炎,在车上反覆低烧之态。
气息奄奄,眸光涣散,眼神中也无甚生机。
朝瑶一向吃软不吃硬。
若裴殊观和她争执,误解她,指责她,那朝瑶定会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一定要为自己正名,之前的事暂且不论,至少这件事,真的不是她要跑的,分明她也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之前已经打心底向裴殊观承诺过不会再骗他,也从那一刻起,就做到了自己的诺言。
可裴殊观,好似就撑着一口气找她,自从将她找到,身体就泄了气,连日来的受伤与奔波,已经足够击垮他这一具早已有病根的身子,马车一路摇晃,更让裴殊观精神不振。
一路上,只能终日连绵的躺在马车上。
朝瑶只好寄希望与阮禾身上的那瓶药丸,希望拿回京城,太医验证之后,还她一个清白之身,好和裴殊观消除误会,早日完成任务。
朝瑶也曾想到,此般情形之下,被运送回京,只怕会被看管得比之前更为严厉。
但是她之前就已经决意不会再走,在朝瑶的预想中,只要还能见到朝域,看管得如何严厉,对她来说,并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