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哭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沈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她还是和平日起得一样早，身旁的位置已经变得冰凉。
她宛若无事地走到厨房，烧火熬粥，洗好野菜凉拌。
今日的粥里多了一颗蛋，她将煮好的鸡蛋洗干净，在眼睛上滚了许久，直到鸡蛋的热度消散殆尽。
她将鸡蛋剥了，递给才起床的小豆子，说道，「小豆子，把这个鸡蛋吃了，然后去喊你爹吃饭。」
小豆子开心地接过鸡蛋，咬了一口后递给沈春，说道，「娘也一起吃鸡蛋！」
沈春摇头轻笑，说道，「娘不爱吃鸡蛋，只有小孩子才爱吃鸡蛋，小豆子自己吃吧。」
小豆子疑惑地问道，「娘不喜欢吃鸡蛋，那喜欢吃什么？」
不等沈春回答，小豆子屁颠屁颠地跑了，一边跑一边说道，「爹肯定也喜欢吃鸡蛋，我要和爹一起吃！」
不一会儿，小豆子一个人跑回来了，手中还拿着那个只咬了一口的鸡蛋，说道，「娘，我找不到爹，喊了他好久他都不答应，爹是不是躲到哪里藏起来了？」
沈春心底咯噔一下，手中的铲子掉到了地上，着急地对小豆子说道，「小豆子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娘去找你爹！」
清晨的雾霾很重，家家户户却已炊烟寥寥。
每家每户都开始热闹起来，欢笑声，叫骂声，鸡鸣狗叫声绵绵不绝。
沈春一个人跑遍了整个牛头村，却仍旧不见李福德的身影！
天色渐渐大亮，村民们拿着锄具悠閒地往自家菜地走去。
沈春每遇到一个人，就会拉住他们问，「你们有没有看到福德？他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我找了他好久了，还没找到！」
她几乎问遍了所有人，可他们都说没有看到过。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忽然消失了呢？
她回家看看，万一他已经回去了呢？
可到了家中，沈春却发现李福德没有回去过。
她心慌意乱地走到村口，看到了正在村口砍树的沈秋。
来不及细想三弟为什么会来看牛头村的树，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衝上去，急切地说道，「三弟，福德不见了，你帮我找一找吧！」
沈秋扔下手中的斧头，拧着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不见呢？会不会是出去做什么还没回来？」
沈春摇头崩溃地说道，「他这些天很不对劲，昨天晚上我还那么说话刺他，我怕他一时想不开……」
她强忍着的泪水决堤而出，后悔地说道，「我知道他心里也难受，我不该那样说话气他！只要他肯回来，我以后再也不气他了，就算所有的骂名都让我承受，我也不想他出事！他如果出事了，我和小豆子寡母可怎么活啊！」
沈秋安抚道，「大姐你先别急，咱们一起去找，就算把整个牛头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大姐夫找出来！」
沈春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吸了吸鼻子说道，「我回老屋看看，我刚刚还没回老屋看呢，万一他是回去照顾婆婆了呢？他那么孝顺的一个人，却已经好几天没回老屋了，他肯定是回去了！」
沈春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迫不及待地往老屋跑去。
沈秋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到李家老屋的时候，刘梨花的大儿子李全德正在给瘫在床上的她餵药。
沈春问道，「大哥，福德回来了没有？」
李全德点点头，说道，「他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了，看了娘一会儿又走了，他没回家？」
沈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串珠似的往下掉，泣不成声地说道，「大哥你快叫人帮我一起找他，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李全德神色一紧，说道，「好，我立马叫人分头去找！」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找人，不仅把牛头村找遍了，隔壁几个村也找了，可还是没找到。
他们还特地到河边找过，却仍旧没有找到。
「他会不会一个人跑到后山的山上去了？」
「后山蛇鼠虫蚁、豺狼虎豹那么多，谁敢进山啊？」
「一般人的确不敢去后山，可想寻死的人呢？」
「以前又不是没有人跑到后山寻死过，有去无回！」
「李福德的爹就是死在了后山里的啊，他从生下来就没看到过他爹，现在该不会是想去找他爹吧？」
「如果他真的去了后山，多半是找不回来了，而且也没人敢进后山找人啊，那里面太危险了！」
「对了，沈秋不是连老虎都打得死吗？李福德是他的姐夫，他不会见死不救吧？」
一群人的目光顿时聚拢在沈秋的身上。
第88章 牛头山
沈春挡在沈秋面前，对众人说道，「不行！我弟弟不能进牛头山！」
牛头村之所以叫牛头村，是因为牛头村后面的那座大山远远看去，就像牛的脑袋。
李全德失望地看着沈春，说道，「五弟是你的丈夫，你却不想救他！亏他以前对你那么好，你不能……」
忽然想到了什么，李全德的表情几度变换，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沈春却知道他后面要说的是什么，从前他们就因为她不能生而看不起她，如今知道真相了，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多么讽刺，多么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