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小点声,仔细叫墙角下头的黄皮子听见了。」
「那黄皮子大得很,还会喝酒嘞,仔细把你们都咬死。」
人群里登时发出一阵讥讽的嘲笑声,里头不乏好勇斗狠的,一把拽住老孙的衣领,径直将人拖倒在地上。
芫娘连忙把土豆丢回盆子,三步并两地跑过去拦在老孙前头:「那鸡真是我丢的,跟老孙没关係,你们怎么还动手呢?」
「散了吧,钱都罚过了,下回我指定仔细看着。这大清早的,你们可别耽误干活。」
然而芫娘个头小小,终究不能同几个五大三粗的男子相较,轻而易举地便被人推去一边。
「你懂个屁,上回丢鸡就有这老东西,害得帐房罚了我的钱,你还给他说话?」
「一把成日只知道喝酒的老骨头,打金盆露也不知孝敬主管和帐房,还嫌咱们的活干得不好,我早就嫌他不顺眼了。」
「今天不叫老孙吃些苦头,我看这老东西是不肯老实的。」
几个人抬脚便要踢,老孙顺势一躲,遭殃的便变成了他的酒葫芦。酒葫芦骨碌碌滚了好远,直撞到院子里一块石头才堪堪停下。
老孙见状,顿时连滚带爬地匍匐几步,也顾不得地上满布尘泥,只忙慌慌捡起自己的酒葫芦,抱进怀里又满足地大喝一口。
年轻的伙计们并不打算罢休,大家顿时尾随而去。
「鸡呢?你今天要是不把鸡交出来,我们叫你满地找牙。」
老孙嗤嗤一笑,抱着他的酒葫芦慢吞吞睁开眼:「早就下酒吃咯,你们上茅房找去吧。」
「嘿,你个老东西,我一脚踢折你肋巴骨扇子……」几个人撸起袖子,作势便要对老孙来一番拳打脚踢。
好在芫娘方才就去通禀了掌柜,此时掌柜已然人五人六地走进院子:「干什么呢?一个个的,都不干活了?」
众人见状,顿时安分下来:「掌柜,老孙昨晚上偷了楼里一隻鸡。」
掌柜阴沉着脸睨向老孙:「老孙,那鸡果真是你抓的?」
老孙恍若未闻地躺在地上灌口酒。
「我下酒我吃了,我炖了吃,炒了吃,烧了吃……」
掌柜登时皱起眉头,却终究还是嘆了口气:「一把年纪的人,你叫我说你些什么?」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成日只知喝酒,哪天若是喝死,死外头去,别死在我这凤翔楼里。」
伙计们见掌柜疾言厉色,顿时又猖獗起来:「掌柜的,这老东西就是欠揍。」
「不劳您金手,我们收拾他一顿,他就听话了。」
掌柜闻言,侧目瞪他们一眼:「这楼里头轮着你们当家做主教我办事了?老孙要是有个好歹,你们给我切绣球豆腐?」
几个人闻声,顿时哑然。
南豆腐又嫩又软,切起来最是考验刀工。旁的刀案没那金刚钻,切出来大都不成样子,真真要切成外头挂着流苏,里头带个镂空球的绣球豆腐,那还得是老孙才能揽这麻烦活。
掌柜见众人不敢吱声,忿忿甩袖:「一天天就知道凑热闹,活都干完了?开门之前活办不妥帖,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滚蛋。」
「还有你。」掌柜看着老孙,「别喝了,给我进厨房切菜去。」
大家一听这话,纷纷一鬨而散。
院子里也重新恢復到先前那番忙碌的景象。
待到日上三竿,凤翔楼像往常一样开门迎客,帮厨们也就迎来了现下的时光。
芫娘早早收拾妥帖自己的摊子,瞥一眼厨房里切菜的老孙,心下就免不得对早晨的事情耿耿于怀。
鸡分明不是老孙偷的,可他却丁点也不分辨,白白捱了旁人一顿糟蹋,倒是被她连累了。
芫娘心下过意不去,索性拿昨天夜里藏好的鸡到两条街外头的烧鸡铺子,加上些钱换了只赤红油润的大烧鸡。
芫娘看着烧鸡,觉得还不太够,于是思索一阵,又咬咬牙,花了一大笔钱到酒铺打了一壶金盆露。
顺天城的金盆露向来价格不菲,这酒滋味纯冽,酒香馥郁,前些年一直是宫中的供酒,堪称酒中极品。
这酒不止喝起来绵柔爽口,拿来做菜也有奇香。
不论是合着童子鸡炒成醉鸡,还是配上新鲜河虾焖一锅软嫩爽滑的呛虾,都是绝妙无比的搭配。
一壶金盆露醇厚回甜,一隻烧鸡酥香软烂,这世上最悠閒美妙的事大概也不过如此。
芫娘揣着东西匆匆回到凤翔楼,彼时被牛皮纸紧紧裹住的烧鸡尚且热着。
她见院子里没人,才趁午饭过后的厨閒进了厨房,躲在灶台后头,偷偷摸摸把金盆露同烧鸡一起推到了打盹的老孙手边。
谁知老孙早不睁眼,晚不睁眼,偏偏这阵子翻了个身,正正对上芫娘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芫娘顿觉背后一凉,忙不迭缩回到藏身的灶台后头。
老孙起了身,径直将芫娘从灶台后头扯了出来。
「你当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我不收徒弟,去去去,赶紧走。」
「不是……」芫娘一句囫囵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孙从厨房里头推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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