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巡拱了拱手,将创药接过,替陆怀熠上起药来。
那创药儘是些粗粗散散的粉末,沾着伤口便立时生了蛰痛,陆怀熠不禁倒吸下一口凉气。
芫娘生怕陆怀熠再受一时半刻的罪,连忙跟着陆巡的动作替陆怀熠包好背后的伤。
她拿布覆住他背后的伤口,又绕过他肩膀直到前胸,才瞧见陆巡一动不动凝着他们的目光。
方才她急着帮陆怀熠清理伤口,一时间根本顾不得想别的。如今得了几分喘息的时机,她方觉得如今这情状,怎么瞧着怎么不对。
陆巡就在旁边,她的指尖在陆怀熠身上毫无顾忌地摩挲着,都落在陆巡眼里,那成了什么了!
芫娘紧忙低下头:「我……马上就好了,你还疼么?」
「疼。」陆怀熠眉头紧皱,「疼得很。」
陆巡:「……」
「世子,别叫了,我已经上完药了。」
陆怀熠却并不见好就收,仍旧道:「芫娘,太疼了,我疼得都要死了。」
芫娘连忙放轻手脚,小心翼翼把衣服替陆怀熠穿好道:「我帮你扇扇风,扇扇风就不痛了。」
一旁陆巡瞧着这难以直视的场面,忍不住长长的舒开一口气。
「您就安生会吧,国公以前哪次打得不比这回重?也没见您狼哭鬼号成这样。」他二话不说,端起芫娘送来的滷麵,一筷子就塞进陆怀熠嘴里。
禅房里的动静霎时归于沉寂。
陆怀熠没好气地睨一眼陆巡,腹诽着就他长了嘴,而后才忿忿将面吞下去。
这面虽是素的,滋味却不差。
扯好的麵条煮上一锅,口感劲道,麦香四溢。将热气腾腾的麵条浇上勾过芡的滷汁,吃起来便格外香浓。
滷汁里头熬有芹菜,胡萝卜,煎豆腐,土豆,花菜,还调了醋,咬一口层次丰富,酸香四溢。
土豆软糯,花菜脆爽,煎过的豆腐更是风味独到。简简单单的食材本味,放在此时此刻,倒也显得有几分返璞归真之意。
更何况芫娘做的面,怎么会不好吃呢?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吃到过了。
陆怀熠撇撇嘴,并没有给陆巡什么好脸色,但还是很快将芫娘带来的面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芫娘坐在一旁瞧他,见着没什么异样,终于松下一口气,默默道:「这会该不那么疼了吧?」
谁知这话还是灌进陆怀熠的耳朵,他顿时拧了拧眉毛,变得虚弱无比:「啊,我疼死了。」
「好疼,不行了……」
「面能不能再给一碗?」
第69章
智妙寺的大火, 直灭到后半夜才终于消停下来。
锦衣卫同寺中所剩不多的几个僧人连夜清理着狼藉的废墟,芫娘虽算得上是切身受害者,但等她真的同陆巡瞧见那一整座经阁化为乌有的场面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把火实在来势汹汹。
经阁已经全然烧成了一片废墟, 印纸和油墨已然更是灰飞烟灭。即便还有些没能被完全烧毁的雕版, 也已经被火燎得漫漶不清, 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炭渣。
陆巡皱着眉头询问:「是什么人如此无法无天,敢光天化日将姜姑娘关进这经阁耳房的?还敢在敕造的庙宇中放火?」
芫娘略做思索, 缓声道:「我没瞧见他们。」
「我只是在发觉寺里头焚的线香和那日在假银票上闻到的一模一样,正想下山, 就被他们叩晕了。」
「等我再醒过来, 就已经被关进耳房了。」
陆巡撇了撇嘴,忍不住忿忿道:「天子治下, 顺天府城,竟有这样的事,真是贼胆包天。」
陆怀熠仔细斟酌了一阵芫娘的话, 方缓缓抬头:「你是说,突然就有人把你叩晕了?」
芫娘忙不迭点头:「就是寺里师父一走开的时候。」
「他们好像还说若不是因着我问香的事, 他们也不知道雕版在经阁。」
陆怀熠目光一顿, 神色忽然凝重了几分。
这些人若是一开始便在智妙寺中,断不至于从芫娘这知道雕版的消息。又或是他们为着那些假银票的雕版, 却更不应该未卜先知地跟着芫娘。
更何况,他们下手的时机实在精准, 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悄无声息地从庙中拖走,关进隐蔽的耳房, 生是没有被一个人瞧见,这绝不是一种巧合。
他心下升起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芫娘, 这些人恐怕是跟着你上的山,你可有什么思路?」
「跟着我?」芫娘瞳孔一缩,顿觉有些后怕。
她仔细思索片刻,这才想起自己被叩晕后,好像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那些人的说起「决不能让她找回家中」这种话。
可这些惨无人道的凶手究竟是谁,芫娘一丁点想法也没有。
她只知道,那些人是的确是衝着她来的,他们想要她的命。
联想起被锁在大火瀰漫的耳房中的那种绝望,芫娘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真的很怕,一丁点也不想再被困进那样的噩梦里。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陆怀熠:「我只是想找爹娘和哥哥,这也该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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