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桑纯推开门,夏桑渔没睁眼,就知道是她:「别进来。」
夏桑纯翻了个白眼:「谁想进去,脏死了,你还没洗澡,也躺在被子上,噁心。」
夏桑渔累得不想说话,只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夏桑纯此刻觉得自己是真心为妹妹好:「谢久贺在楼下等你,你手机开了勿扰模式,他电话打不进来,你微信又没加他,他想找你说点话。」
桑渔的声音因为在枕头里,便有些闷:「你现在又转行当红娘了?」
夏桑纯只是有些惆怅:「真爱是不容易的,你们是初恋,经过那么多事,他现在条件也比以前好,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好吗?」
桑渔笑了:「当然不好,我就喜欢一天换一个男的,每天床上都不重样,多快乐!」
夏桑纯脸色一下涨红,转身就喊:「妈,你快来听,不知廉耻!」
「听听听,你有那个空,你就去拖个地、洗个衣服!」张榕气得甩了下鸡毛掸子。
桑渔见夏桑纯离开了,才从床上起来,她走到窗户旁,往下看,楼下有个熟悉的人影正往上看,街道上的人群熙攘,中央悬挂着的一排排彩虹伞灯隔开了他的轮廓。
她看见了他脚下的萤光球鞋。
桑渔觉得她和谢久贺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分开了,那就是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回忆就只是回忆,她可以偶尔怀念,但并不想再找回来嚼烂。
但她还是下了楼,冷风吹来,她裹紧了小外套,轻声道:「夏桑纯说你有事找我。」
谢久贺笑了下:「你和纯姐还是没变,吵闹又热闹,我家里就很冷清。」只有他和妈妈。
桑渔没接话,她在想,他要说什么。
她看着他的喉结微动:「小鱼,你分派到山洲还要多长时间?」
桑渔有一种鬆了口气的感觉,又被莫名的失望情绪笼罩着,她大概知道,谢久贺还要说什么。
「我其实没想过,你会回来工作,你都飞得那么远了,还可以飞得更远。」他的嗓音咽在喉咙里,「你和父母,我和妈妈……」
他话只说一半,他想说他们和父母的关係都不好。
「我一直都想离开山洲,但这里有你。」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房产证,「我买房了,离省环境设计保护院不远,等你调回去,你就可以自在地做你喜欢的工作了,山洲太小,閒言碎语很多,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你的工作。」
他顿了顿:「包括我妈……但小鱼,我们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桑渔看着谢久贺,说了句跟从前分开时一样的话:「谢久贺,我不介意你妈妈,她没有错,我只想告诉你,你应该找的是爱人,而不是救世主,我不需要别人拯救,也拯救不了你。」
「还有,歧视我这份工作的人,也有你。」
最后这话就说的有些重了。
但桑渔并不后悔,她在做下许多决定的瞬间,就已经预想过很多种后果。
她喜欢过谢久贺,不管是因为青春期的荷尔蒙萌动,还是因为他的俊朗和真诚,她的感情都是真挚的,但她也承认,她在相爱的开始,就想过结束的那天。
因为,他不了解她,他却总是觉得他们是相似的。
可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地回答这几个问题。
张榕和夏正坤真的完全不爱她么?如果不是,那他们为什么偏心,为什么让她小时候无人管而挨饿,如果是,但他们也养她到这么大,让她安心地读完了研究生,站在他们的肩膀上,去过世界很多个地方。
对这个家来说,她是不是就只是个外人?她真的恨这个家么?如果是,那她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不恨,那她为什么会有冷漠失望的情绪?
她把这个总结成,成年人的复杂烦恼,不必理清,随心就好了。
只是,今天成年人的烦恼有些多。
桑渔从小巷道回去,一进狭窄昏暗的楼道,就看到商陆站在台阶上,他原本就高,此时居高临下,她都觉得他快顶到头顶上那盏烧得有些焦黑的灯泡上了。
夏桑渔:「你站在这干什么?」
商陆说:「等你回来啊。」
「然后呢?」
商陆没说话,往下站了一个台阶,和她的距离近了一些,但依旧是俯视着她,他微微弯腰,忽然就伸出手,将她搂进了怀中。
桑渔一怔,近距离地仰头看着他的脸,她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当初被他的脸吸引的感觉又出现了。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被他的唇堵住了,他的唇和他的性格一点都不同,是柔软的、濡湿的且温暖的,他睫毛很长,不知道是不是扫到了她,她觉得有些痒,脑袋空白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亲她。
他单手扣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径直撬开她的牙关,抵入齿间,他的胸膛起伏着,呼吸炽热,动作有些急,不缠绵,但也并不鲁莽。
桑渔喘着气,听到了外面街道的吆喝声,摩托车的喇叭声,他们这里却静得如同进入了真空世界,她只抗拒了一下,就放弃了思考,她一隻手抱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则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的心臟在她的手下剧烈跳动着,言语能骗人,但身体不会。
他的身体告诉夏桑渔,商陆发春了。
一吻结束,商陆鬆开她,看着她,笑了一下,说:「好了,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