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什么?」
两人一起长大,商陆早听她说过了这个故事,但不管再来多少次,他依旧会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我弟,大爸的儿子,像我那样,躲在了大爸的军大衣里,大爸笑得很开心,牵着他的手,给他买了很多零食,他们好像忘记我了。」
桑渔的声音很轻:「我爸没有这样抱过我,我和他并不亲,但他和夏桑纯一直都很亲,听说,夏桑纯是他亲自带大的,在她身上投注了他初为人父的爱,所以,不管夏桑纯如何无理取闹、如何无能、如何啃老,他都宠溺着她。」
「他都没去过几次我的家长会,你有没有觉得他偏心?」
商陆肯定回答:「有,太偏心了。」
桑渔很满意:「就是啊,他是不是觉得我傻,他给夏桑纯买了车房,然后给了我十万块,让我别告诉我姐,说他不偏心。他还不如别给我钱,直接承认他偏心好了。」
商陆看了看前方的红灯,停了下来:「那你有没有把钱狠狠砸回去?」
这下轮到桑渔沉默:「我收了。」
商陆闷闷地笑出声:「然后,深夜再搂着十万块落泪么?」
桑渔那天晚上还真的默默流泪了。
商陆给她找补:「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的,你收了钱,也不代表你原谅你爸爸,你晚上哭,也不代表你伤心。」
桑渔眼里有了笑意:「没错,就是这样。」
商陆继续:「天亮了,你还是那个不会受伤的小鱼。」
桑渔:「就是!」
商陆:「所以,我玩不过你。」
桑渔觉得他话中有话,抿唇不笑了。
商陆也不再说笑,她从小就这样,谁和她比冷漠,她只会更冷漠,和她冷战,向来难受的只有他一人。
这两年,只怕她想都没想起他。
第21章 你在想我
桑渔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虚伪,但她还有个同样虚伪的好朋友,方棠。
方棠是省电视台外派山洲分站的出镜记者、主持人兼主播,按照她的话来说,有证就什么职位都能干,要是上面肯让她当台长,她现在也能干。
她年初在山洲买了一个公寓,就在新城区那。
桑渔按密码进去的时候,她正趴在床上跟人打电话,笑着对电话那头的男人道:「小鱼来了,我先陪她……当然没有,我最爱的人是你,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桑渔等她挂断电话了,才出声:「许宗为?」
「嗯。」方棠点头,「住的房子都是他买的,现在还分不了手。」
她继续说:「上个月我不是咨询了周律师,我又让许宗为签了赠与协议,公证完了,现在这套房子才真正属于我了。」
桑渔先恭喜了她,方棠搬出了一坛子酒,说:「屏南古法黄酒,许宗为客户村里酿的,我们来尝尝?」
桑渔浅浅地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口感醇厚绵密,她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差,就是容易上脸,没喝多久就会脸红。
她说:「糖糖,我们都太虚伪了!」
方棠:「去掉『们』。」
桑渔不信:「你真的最爱许宗为?这是我听到你说的第六个最爱了!」
方棠纠正:「每个时刻当下的最爱。」她断言,「虚伪的只有你,我是最最最真诚的了。」
桑渔无法反驳,一口气喝完那杯黄酒。
方棠温柔地笑:「我可是听到过你喊谢久贺『哥哥』、『老公』,说你这辈子最爱他。」
桑渔回:「他让我这样喊,那我就喊……喊了又不会掉块肉,谈恋爱嘛,图个开心。」
她停顿了一秒,又理直气壮了:「拿话哄人又不需要成本。」
方棠笑:「可是谢久贺会觉得,你想嫁给他啊。」
桑渔趴在了桌面,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轻声道:「所以,那是他觉得,而我觉得,恋爱是另一个我在谈,而真实的、冷感的我只在旁观,看那个我说出的每句甜言蜜语,都在等待这段感情的结束,在想像未来出轨、吵架、分开的样子……糖糖,其实大多数人应该都是没爱情的吧?是肉体的衝动、婚姻和责任把两个人困在一起,或者说爱情是短暂的,就像我爸妈。」
她笑了下:「他们至今都不知道,我高中就看见了我爸和另一个女人,只是我懒得说,只有蠢货夏桑纯还不知道,她还以为她拿『离婚就不认爸爸』这种话语,就能阻止她老父亲离开这个家。」
「那正坤叔现在是有两个家么?」
「谁知道呢?反正他没有天天回我们家,其实我妈应该知道的,在欺骗她自己罢了,年纪大了,她就觉得稀里糊涂过下去吧。」
方棠坐在椅子上屈膝抱腿,她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桑渔,若有所思:「那商陆呢?」
「嗯?」
「你有没有拿这些虚伪的话哄过商陆?我说的不是好听话,夸讚和玩笑式敷衍的话,而是,你有没有对他喊过哥哥、老公、爱你,就算只是在床上。」
桑渔陷入思考,沉默半秒,声音慢吞吞的:「可是,我没必要骗商陆啊。」
「你不想让他开心?」
桑渔连连摇头:「不是,他以前说过,我真的骗他,他才会难过的。」
方棠举一反三:「所以,等你喊他老公,就是真的要跟他结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