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回去吧。」苏允嫣语气冷淡,指着满院子的衣衫:「来之前,你可没有说要让我帮你们赚钱。缺钱的是你们不是我,你搞来这么多衣衫你自己又不洗,我不干了。」
方迎欢:「……」
她愣了一下,随即大怒:「方迎喜,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不就是送我回去么?吓唬谁呢,送吧!」苏允嫣转身就进了边上的小间收拾行李:「我来帮你们做饭洗衣,纯粹是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你拿我当丫头使唤,我还要听吗?」
她可不像是方迎欢那么避讳,声音一点没压低。
方迎欢见状,追了进来,低声道:「你姐夫是秀才,名声要紧,你这么大声,是想毁他名声吗?」
苏允嫣将原身的衣衫收起来折起:「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方迎欢看她直接就在打包袱,顿时急了:「你就这么走了,外面那么多活儿谁干?能够抢到洛府的脏衣衫,我可费了一番力气,一会儿客人就来了,你赶紧出去给我洗。」
「关我屁事!」苏允嫣扯过包袱皮,将衣衫一件件包进去。
当下的人出门,一般都会带家里的被子,一是省钱,二来也怕外面的被子不干净。万一被痨病或者其他病人睡过,很容易染病。
方迎喜本身没有几件衣衫,苏允嫣装好了之后,面上一派淡然,心里已经开始琢磨回家的盘缠了。
想要从荷城回家,得先坐马车去闻县,再坐马车到镇上,然后从镇上到村里。
最后的那段路可以走,可前面的这两段,坐马车都得一两天。要是走……前后得走上半个月。
她这边一本正经打算收拾行李离开,方迎欢却真的开始着急。
晚上是真有陆成文的同窗过来,这个时辰她还没开始准备饭菜,已经很来不及,哪儿还有空洗外头的衣衫?
再说了,她如今身怀有孕,不能太劳累。做饭她都打算找人帮忙,这种天气洗衣就更不可能了。
这是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二人都很期待。本来陆成文考中秀才之后,就不太想继续这门亲事,这个孩子于她来说很重要。
「迎喜,你别这样。」方迎欢上前想要拉她。
苏允嫣微微避开。
方迎欢也不强求,怕她挣扎之下伤着自己肚子,苦口婆心道:「你就算要走,也把外面的衣衫洗了再走!」
「我这两个月洗得够够的了,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洗过这么多,」苏允嫣把包袱打好结:「水那么冷,僵得人手痛,你只知道抢衣衫回来让我洗,你自己怎么不试一试?」
她把包袱放到一旁,开始去整理被子。
方迎欢见堂妹始终不鬆口,已经在卷被子,看她样子不像是装的,急切道:「你要如何才肯帮我?」
苏允嫣正愁回家的盘缠呢,闻言动作一顿,顿时有了主意:「你把我洗衣衫的工钱还给我!」
方迎欢讶然:「你吃我的住我的,好意思问我要银子?」
「那我还是来照顾你的呢。」苏允嫣声音比她更大:「你去问问外头那些照顾人的婆子一个月多少工钱?人家也是包吃包住,你没给我工钱,反而让我给你赚钱,你这是对堂妹吗?别人对丫鬟都没你这么狠。」
这么一说,好像挺有道理,方迎欢顿时有些心虚。
苏允嫣已经整理好了被子,拎着就要走。
方迎欢真急了,顾不得受伤,一把抓住她被子:「你不许走。」
苏允嫣冷声道:「鬆手!」
见她不松,她语气意味深长:「我是一定要走的,你要是不鬆手,我拉伤了你的肚子,你可别怪我。」说着,用力一扯。
方迎欢不敢不松,可这满院子的衣衫得有人打理,她急切道:「 你帮我把这衣衫洗了,我给你工钱还不行吗?」
苏允嫣正色道:「洗衣的工钱是我自己挣的。你还要按那些照顾人的婆子一样付我工钱!」
她瞪大了眼,惊讶道:「二叔让你来照顾我,可没说要工钱。」
苏允嫣比她更惊讶:「不要工钱,谁会背井离乡跑这么远?」
说着,使劲一扯被子,直接奔出了门。
眼看人就要出院子了,方迎欢一咬牙:「我给你还不成吗?」
给工钱就好办了,苏允嫣掉头回去,把包袱和被子放下,一本正经跟她算帐。
方迎喜来府城已经三个月,一个月两吊钱,加上洗衣挣下的四吊钱,刚好一两银子。
方迎欢肉痛得不行,咬牙切齿道:「现在总能洗了吧?」
实在是不甘心,她又警告道:「晚上客人来之前,你要是没把院子收拾利索,我会扣你工钱的。」
苏允嫣摆摆手,笑吟吟道:「这你放心!」
她起身出了房门,方迎欢本以为她是去洗衣衫,谁知她直接出了院子,然后就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谁乐意打短工?两个时辰十文,只要两个大娘!」
几乎是立刻,左右两边都听到了开门声,然后就是妇人急切地的询问声。
方迎欢:「……」
她就是不想被外人知道这些事,才给了她银子。
不待方迎欢说话,下一瞬,苏允嫣已经带着人进门,指着院子里的盆:「也不是非要两个时辰,你们俩洗完我就付工钱。对了,不要晒在这里,你们拿回去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