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桃不知为何,听见这话,忽然感到一种隔阂,她无法融入他们的生活,也无法参与他们的家常,「得罪」两个字在她这里近乎奢侈,是想也不敢想的。
可又实在好奇,正要细问,这时孟萝却来了。
「姨娘也在呢。」
月桃扶着肚子起身,被她赶紧搀住:「你如今身子沉,别管那些虚礼了。」又道:「我来也是为了你的事,正好不用再跑一趟。」
未絮让丫鬟倒茶,听着她们说话,一时不必应付,便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孟萝问:「姨娘昨日命人去找佩枝,是否想让她回来伺候?」
月桃闻言愣了愣,下意识道:「没有,不过主仆一场,不知她如今过得怎么样,便叫丫鬟去问问而已。」
孟萝点头:「原来如此,今日管家娘子来回我,说那佩枝在下处洗衣扫地,很有些怨言,昨日以为自己要回院里来,便跟底下的婆子闹翻,还同人家打了一架,说总有一日要让她们跪在地上叫姑奶奶呢。」
月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彻底打消了接佩枝回来的念头,道:「如此嚣张,亏我还以为她得到教训知错了呢。」
孟萝只觉得好笑:「既然姨娘没那个意思,我便不给她留脸面了。」
月桃道:「这种不安分的,早早打发出去好。」
孟萝又笑:「打发出去倒便宜她了,留在那处,叫她臊得慌,那起老货也不是好惹的,自会抱这个仇,叫她学会老实做人。」
月桃没来由一阵寒噤,不再多言。
第三十七章
晚间入汤沐浴,未絮洗完头髮,趴在桶边,直勾勾望着屏风外头灼灼的烛光,好似闯入迷雾的小鹿,警妨着暗处的野兽。秋田挽起袖子为她搓背,忽然见她身子一抖,惊弓之鸟般厉道:「是谁?!」
屏风外的身影登时顿住,接着一个怯懦的小丫头走进来,垂头道:「二奶奶,是我。」
秋田上前接过衣物,板起脸训斥:「这几日说过你们多少次了,走路大大方方的走,又不是做贼,干什么偷偷摸摸的没个声响?」
「奴婢一时忘了,姐姐莫恼。」
秋田摇摇头:「下去吧,这里不要你伺候。」
「是。」那小丫头挨了教训,走的时候便使劲踏脚,一步一步踏出清脆的声响,马颠似的离开。
未絮被那古怪的姿势给逗笑了,往后靠去,忽又想起什么,笑意微敛,问:「二爷呢?先前不是说回来了吗?」
不等秋田回答,又道:「去月桃房里了吧?」
秋田道:「姨娘身子不适,大夫来诊,二爷想是过去瞧瞧。」
未絮想了想:「最近我也不大好,你们二爷要么对着一个神叨叨的女人,要么对着一个病怏怏的女人,也真难为他了。」
秋田不知她这话什么意思,也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心里介意了,于是没敢搭腔。
不过这一日,薛洵确实去的有些久,回来的时候,未絮正趴在美人榻上晾头髮。天气热,她穿得清凉,身段盈盈翘翘,消减过后,已不见从前的稚嫩,而化出另一番风流。
秋田在一旁摇扇子,另一个小丫头正跪在软垫上给她染指甲。薛洵走过去,弯腰捞起一把半湿的青丝,稍微一扯,她「嘶」一声回头瞪他,他莞尔:「躺在这里做什么呢?」
「不做什么。」
薛洵也不管她,自顾换了衣裳,又去洗漱,再进来时见她还趴在那儿,姿势也没变。
「去床上睡吧。」他说着打发了秋田,坐到榻沿,抓起她的手,看她染的指甲。
「下午睡了半晌,这会儿不困。」
「如此颠倒作息可不好。」他打量她恹恹的脸色,笑道:「怎么了,不高兴么?」
未絮脑袋枕着胳膊:「没什么高兴,也没什么不高兴。」
他撇她一眼:「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和我说说。」
「吃饭睡觉,每日都这样,还能做什么。」
薛洵默了片刻,又道:「出门走走,去大嫂那里,或者轻蘅那里,总有消遣,好过自己待在家里发闷,越闷越矫情。」
未絮终于抬眸看着他,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问:「你不是不让我跟轻蘅亲近吗?再说人家都被你骂跑了,哪里还愿意同我消遣。」
薛洵不置可否。她忍不住又问:「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他闻言挑眉:「如何算好?我平日又怎么不好了?」
未絮盯了他半晌,诚实道:「你平日不喜欢啰嗦,啰嗦起来便是同我讲道理,教训我。可你最近既啰嗦,却又不同我讲道理,我实在有些不习惯。」
薛洵听在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将她抱到床上,低声说:「以后不讲道理便是了。」
未絮一沾床就趴了下去,枕着一边胳膊,缩起双膝看着他,问:「月姨娘身子可好?」
「没什么大碍。」
她默了一会儿:「你说她怀的是哥儿还是姐儿?」
薛洵略顿了顿:「天知道呢,兴许是哥儿吧。」
「万一是姐儿呢?」
他没做声。
未絮揪着自己的头髮缠在指间,绕啊绕,说:「她怀着身孕,各种不适,应该希望你能陪在身边吧。你怎么不陪她?」
薛洵问:「你想让我过去陪她吗?」
这回换她不做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