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若有所思。
刘良驹皱着眉毛说:「我们以前侦办过一个案子,入赘的女婿把妻子一家,包括丈母娘、老丈人、妻子、妻妹全部杀光,连两个孩子都没有放过,灭门惨案,审讯时他曾经说过,妻子一家人对他非打即骂,农活、重活都是他,还不让他吃饱饭,因此怀恨在心。动手的那天,他干了农活饿着肚子回家,到了灶房丈母娘却咒骂他不配吃饭,他当时操起菜刀就砍,杀红了眼。按照向晚你刚才分析的,就是被尊重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长久心理失衡所致。」
高广强长嘆一声:「唉!世人皆平等,还是得尊重他人。很多人看不起吃软饭的男人,言语、行动间的不尊重很常见。可是,偏偏是这种尊严被人践踏的人,神经特别敏感,一旦触发,可能就会做出令人髮指的事情来。」
赵向晚道:「对,我们在省机械厂询问梁成洪的时候,他交代在晚上与魏清婉发生了关係。这件事情,就是触发谭学儒凶性大发的点。如果要打破他的解离状态,只需要从这个地方入手,就能突破,让他愤怒而失去理智。」
在谭学儒看来,他不畏惧世俗眼光,不嫌弃魏清婉年纪大,心甘情愿做她的地下情人,一腔真心与她交往,这是一种伟大的情怀与牺牲。可是她却将自己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不仅背着他找备胎,甚至敢和别的男人欢好后再来找他!
愤怒让他心理扭曲,这才酿成悲剧。
同样的,只要利用好他这个心理需求,让梁成洪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内心更加不平衡——她就为了这么个东西,拒绝我?
再加以适当引导,就能诱他说出真相。
众人唏嘘之后,都对赵向晚年纪轻轻却如此洞察人心而讚嘆不已。
「向晚,你今年才十九吧,怎么就把恋爱男人的心理把握得如此精准?」
「对呀,你连恋爱都没谈过呢,没想到却懂得很。」
「天赋异禀啊,向晚。」
许嵩岭瞪了众人一眼:「向晚小时候吃的苦头多,所以学会了看人眼色。你们要是和她一样长大,也会这么懂人心。」一句话定了性,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赵向晚抬头看着许嵩岭一眼,喉咙口仿佛被什么堵住,酸酸涩涩的情绪涌上来,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能够看透人心,是因为被雷劈出来的读心术,这个特殊能力不能告诉旁人,所以她努力用微表情行为学来遮掩。
现在许嵩岭一句话把她的读心术定了性,让她曾经惶恐的心落到了实处。再也不用担忧被人发现异能,因为师父说了,她之所以懂人心,是因为从小生长环境恶劣,学会了察言观色。
这个说法却让她瞬间有了安全感。
季昭坐在赵向晚身后,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抬起左手轻轻放在她头顶,温柔地抚摸着。
小云雀乖乖地蹲在枝头,黑豆眼睛左看看、右瞅瞅,忽然跳到草地,叼着一朵粉色小野花飞到空中。
【不难过,送朵小花给你。】
暖意让赵向晚心情很放鬆,她嘟囔了一句:「不是真的,不要。」
季昭听到她的话,明显呆了呆。
小云雀傻乎乎地叼着那朵小花,半天才张了张嘴,小花掉落在草地上,花瓣一片一片随风飞起。
小云雀四处瞅了瞅。
哪来的风?
他的世界,一直都只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别人不知道,但是向晚能够看到这个世界。
曾经狂风暴雪,向晚知道。
曾经云雀艰难飞翔,向晚知道。
她的到来,给他的世界带来阳光,风停雪住。
她让他的草地积雪消融,鲜花盛开。
可是,向晚说:这不是真的花,她想要真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内心世界的一朵鲜花,怎么才能真正送到向晚手中?
有风吹来,季昭陷入沉思。
季昭的手依然停留在赵向晚头顶,被许嵩岭看到,眉毛一皱,低声喝斥:「季昭,把你的手放下去!」
一旦陷入沉思,季昭根本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赵向晚看到那朵掉落草地的小花,眉头微皱。季昭的内心世界开始起风,这代表他情绪不稳定。
赵向晚低下头,让开季昭的手。
季昭的手依然悬留在原处,一动不动,他的眼睛开始变得黯淡无光,焦距变得很遥远。
很久没有看到季昭这个样子,许嵩岭有点慌,赶紧闭上嘴,紧张地看着赵向晚,用嘴型问:他怎么了?
赵向晚转过身,专注地看着季昭。
季昭的手悬停在半空,小云雀也停止动作,呆愣愣地站在草地,小眼睛盯着在空中飞舞的花瓣,半天没有说话。
赵向晚抬起双手,温柔地托住季昭的左手腕。
做惯农活的手,掌纹繁杂,指尖皮肤略显粗糙,但却稳定、有力、温暖。两人肌肤相碰,有热度自赵向晚的指尖传到季昭细嫩似瓷的掌根。
季昭的眼睛忽然有了焦距,认真地看着赵向晚。
【起风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委屈、一丝疑惑。
赵向晚点头,顺着他的话:「是啊,怎么起风了?」
云雀扇了扇翅膀,再一次叼住一朵蓝色的小花。
【我要把花送给你。】
【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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