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找他,二不喜欢听人拍门急切,如今两件最不喜欢的事同时来了,这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打开房门,一看到下人慌张的脸色,李知府便心下一沉,完了,定然出事了。
「大人,不好了,祁县刚修好的堤坝倒了!
祁县急报,说是祁县百姓已将府衙围上了,都嚷着让沈世子给他们一个交代!」
「什么?」李知府大惊失色。
刚修好的堤坝就倒了,难怪祁县百姓会恼火。
李知府又急又怒,这杜本是怎么做事的,就算偷工减料,也不能如此糊弄啊!
百姓虽愚昧,但此事攸关性命,他们如何肯让。
若沈世子有个万一,他不仅会被圣上责罚,只怕这门亲事也会受到波及。
思及种种,李知府立刻穿好官服阔步而出。
祁县。
严府门前围了一层又一层的百姓,百姓面上全是怒容,尤其是姚家村等人更是满脸愤慨。
有两个年轻人上前拍门,扬声喊道:「里面的人别装死,赶快滚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滚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身后百姓齐齐附和。
「我之前就纳闷他们怎么修的这般快,敢情都是在糊弄我们!
他们这般与草菅人命的严澄有何分别!」
「好在房屋没修好,咱们尚未回去,否则咱们就算上次逃过一劫,下次只怕也会死在洪水之中。」
曲江决堤之势历历在目,他们还尚未从阴影中走出,谁曾想竟又险些被推入另一场危难之中。
众人心中怒意欲重,胆量也越发大了起来。
「来呀!咱们一起把这门撞开!」一年轻人朝着身后的人招手道,「他们自知理亏做起了缩头乌龟,咱们今日必须讨个公道!
温公子冒着危险把咱们从大牢中救出来,可不知为了让这些恶吏再来祸害咱们的!」
温凉对于姚家村那些年轻人来说是宛若神袛一般的存在,直到今日温凉那一剑斩杀恶吏的英姿仍萦绕在他们的脑海中。
有强者之姿,有仁者之心,这才是他们心中的英雄,他们不能给英雄丢脸。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年轻人激昂附和,用血肉之躯衝撞起严府大门来。
严府内的官绅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平民犹如蚂蚁般随手就能捏死,可若一群蚂蚁蜂拥而上,也照样能将他们啃噬的只剩累累白骨。
撞门的声响越来越大,他们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可见此次是将这些百姓逼急了。
特别是那些做过些亏心事的,此时更是难免心虚胆颤。
沈染冷冰冰的看着杜本,声音沉的如水一般,「这就是你修的堤坝?这就是你花了大笔银子得到的成果?」
沈染可见是动了真怒,将手边的杯子狠狠砸在了杜本的肩头。
杜本的肩膀被砸的生疼,那总挂着傲气的脸上此时被月光衬出一片惨白来。
「不……不应该这样啊……」杜本也是懵了,他的确偷工减料了,那堤坝也真有可能扛不住一次暴雨,可也绝对不至于说塌就塌啊!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沈染声音一扬,「杜本,本世子相信你相信五殿下,才将修缮堤坝之事交给你,而你就是这么回馈本世子的信任吗?」
沈染语落,棕色的瞳孔中划过幽幽深意,不显冰冷,反似有抹暗藏的笑意,「信任你的确是本世子的错,看来这笔帐本世子有必要好好查查!」
杜本脑中一片空白,他怔怔的望着沈染,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却又一时想不真切。
一直「砰砰」作响的撞门声戛然而止,可众人不但不觉得放鬆,一口气反是提的更紧了。
喧闹过后的沉寂更加慑人。
「随本世子出去。」沈染一拂衣袍,月色下的他依旧清朗温润,如玉般光洁。
众人都没敢动,沈染冷眼望着他们,语气一如夜色般宁静,「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所言所行要对得起你们身上穿的那一身衣服!」
沈染说完拂袖而去,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攥了攥拳,迈着大步跟随沈染而去,剩下几人彼此互望,也都只得无奈跟上。
然则他们刚行至大门前,门外便传来了淡漠如云,冷若冰雪般的声音,「开门,我是温凉。」
这道声音蓦地让杜本打了一个寒颤,闷热的夏夜似乎都染上了刺骨的寒凉。
「开门。」沈染目视前方,淡淡吩咐道。
门栓落下,朱色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如仙般的身影立在门外,他身后跳跃的橘色火光犹如漫天星辰。
温凉与沈染遥遥相望,沈染微微扬起嘴角,倏然含笑,温凉则轻轻颔首,眸中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这段时间内在沈染的有意纵容下杜本行事越发猖獗,再加上沈染接连催促,杜本则更是急于成事,修缮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事后沈染再命墨踪等人砸毁堤坝,众人自然会觉得是杜本敷衍了事。
若非如此,又怎么能将这些毒瘤暴露在世人眼前?
这些毒瘤不除,即便这次他们修好了曲江堤坝,以后还有第二个平州,还会有第二个祁县,还会有其他的百姓因此丧命。
温凉与沈染要做的并非仅仅修缮一座曲江堤坝,他们要修的大梁朝政歪了的路!
李知府看了杜本一眼,杜本此时宛若战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哪里还有那种指点江山的豪气。
李知府掩下嫌恶的眸光,又望向了另外两个满身风华的年轻人,花白的眉深深蹙起。
不知为何他突然生出了一抹不祥的预感,此事或许没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