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会不生气啊?」宁有光轻笑道,「她们气,气的可厉害了,只是不会用那种很不体面的方式发泄出来。」
从小就是孤儿,后来又在暴发户家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庄总很不能理解,「不体面的发泄方式是什么?骂人?打架?哭?」
「都算。」宁有光说,「总结概括起来就是所有看起来不优雅,有失分寸的行为都不体面。」
「不优雅?有失分寸?」庄霸总还是不理解,「标准是什么?有吗?」
宁有光就说,「标准在别人家我不知道,在我家就是身为一个把体面和优雅刻在骨子的里人,就得永远高高在上,不流露私人感情,就算你再绝望,再崩溃,要想哭,在人前你也得忍着,忍到你回到房间,关起门来一个人哭,同时,你哭的时候还要保证不能让别人听见,不管你有多高兴,在外人面前还得顾及形象,不能笑的太过肆意,会显得你很没教养,总之呢,无论你心底的情绪到底多么强烈,你的脸上都得保持冷静和克制。」
「哦,懂了。」庄总撇了撇嘴,「反正你得忍。」
「总结的精妙。」宁有光称讚道。
庄总却忍不住摇了摇头,「那当一个体面的优雅的贵妇什么的,也太为难人了吧。」
她说,「人活着,对这个世界唯一的连结是感受,如果一个人连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连结都要斩断和抹灭的话,那人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啊,那人活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当时坐在庄亦景身旁的宁有光说,「这也是我十几岁后就开始不断在思考的问题,到现在才差不多想明白。」
「是什么?」庄亦景好奇的问。
「治病救人。」宁有光笃定道。
庄亦景愣了愣,「这不是你现在在做的事吗?」
「是啊。」当时在巴塞隆纳海边的咖啡厅里,宁有光仰面迎着落日黄昏半阖眼帘,「我现在就在践行我活下去的意义啊。」
庄亦景诧异道,「还有别的吗?」
「没了。」
「没了?」
「是的。」
「那和你自己有关的呢?」
比如你对自己未来的期待和安排之类的,只和你有关或者说和你以及你的家庭有关的……
庄亦景虽然没有全部说出来,但宁有光懂——
「没有,这就是我活着的唯一的意义。」
她这句话说完后,庄亦景沉默了许久许久才问,「你还没说你奶奶生气了会怎么办?」
宁有光说,「大概率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
「让你成功结婚的目的?」庄亦景满脸的都是一言难尽。
「不然呢?」宁有光挑眉,「你不是好奇贵妇生气是什么样子吗?我们家这位贵妇,今天因为我不给她脸生气,所以她生气了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回脸。」
还有什么比自己的目的达成更找回脸面的事儿呢?
「好吧。」庄亦景想想都忍不住打颤,「真是让人窒息。」
是啊,真是让人窒息!
这一年新年,和自己的闺蜜从国外度完假回来的宁有光也时常如是感嘆。
因为当顾溪荷在新年发现,在给孙女催婚这件事情上,她是彻底说不动她了,就选择了动用她大家长的权威,驱使家里所有人跟她站在统一战线,组团来围攻她,以此来达到让宁有光结婚的目的。
于是,宁有光在那一年新年过后,就开始遭受家里各个成员的花式催婚了。
还有什么比早已做好了要当一个不婚主义者的人,被全家催婚更让人窒息的事情呢?
宁有光半夜噩梦做到这里,感觉整个人都仿佛被蒙住了鼻子一样,呼吸不过来,被彻底的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个梦。
一个因为收到方涵的婚帖,而引发自己内心深处极大恐惧的噩梦。
宁有光在漆黑寂静,但能听到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的房间里,深深的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让胸口发堵的感觉得以稍稍纾解。
接着,她人也变得越来越清醒,就开始回想刚刚梦里的内容,最后迅速提炼出几个关键词——
「方涵」,「结婚」,「催婚」,「重生」……
还好,这让人窒息的一切终究如烟尘般逝去了。
她现在是一个死过一次,重生一次,脱离了原生家庭,脱离了奶奶的掌控,离开了家乡,离开了无数不愉快经历,还谈了恋爱,再也不用遭受家人组团魔鬼式催婚围攻的宁有光了!
谢天谢地,感恩上苍!
让我能够好好活着。
……
因为作噩梦而被惊醒的宁有光,很快就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继续睡觉了。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发现此时是凌晨四点半,时间有点早,睡也没办法睡,起床又会打扰到身边的时望月。
于是她就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各种杂乱纷飞的事儿。
想着想着,最后目光落在了身边正在熟睡的时望月身上。
她转头,静静地看着身旁呼吸均匀的人,眼前的视线一片漆黑,但就算黑到她其实看不到什么。
却依然能靠想像描绘出一张清晰的脸。
她静静地盯着他看,在脑海里细细的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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