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郎剑眉一皱,问道:「孟兄何出此言?契书都签了,买卖哪里还会不成?」
孟鸿屑笑一声,没有回答秦三郎,只对他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年轻小伙子就是没经历过事儿,不知道什么叫做官大一级压死人。」
又拍拍秦三郎的肩膀,道:「要是瓷器的买卖不成,你看开点,反正你家还能烧砖卖。」
秦三郎:「……」
那你刚才闹死闹活的要我跟姜大将军做瓷器生意是为了什么?你閒的吗?
孟鸿想要秦三郎跟姜大将军做瓷器生意是真心,毕竟他确实想让将士家里能过上好日子,而姜叔这边也有很多伤残的将士需要安置。
瓷窑坊是个好去处。
可要是姜叔去见过许尤后,许尤不答应,或者直接把这买卖要过去,那他也能得到另一个好处。
这个好处就是……让姜叔明白,许尤对他并不是真心实意,只是想占他便宜,利用他,把他当牲口奴役罢了!
「姜叔老是说我念书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可老子知道什么叫做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只要一次又一次的让姜叔看到许尤只是在利用他,对他没有什么真情意,他总有一天会醒悟过来。
又问秦三郎:「你跟家里人逃过荒,路上可有人救过你或者你家人?要是救了你家,你一辈子都会给他做牛做马吗?」
他生怕秦三郎乱问,特地加上一句:「别乱问,回答就成。」
秦三郎摇头:「得看是什么事儿,要是恶事,即使对方救过我全家,我不会帮忙,有可能还会把他扭送官府。」
孟鸿听到这个答案很满意:「你这种才是正常人。」
秦三郎明白了,看来那个不正常的就是姜大将军了。
孟鸿又问:「你们卫所的猪真吃过鬼命薯?」
秦三郎点头:「吃过。」
人也吃过。
「死了吗?」
「没死,活着,今年年底就能配种生小猪仔。」
「看来这个鬼命薯确实是个好东西。」孟鸿又道:「你营帐那边有鬼命薯做的吃食吗?我想吃,我不怕,我小时候饿得狠了,连蚯蚓都吃。」
呃,秦三郎有点噁心了,想着等下次回卫所,给孟鸿拿点打虫药来吃,小鱼说过的,蚯蚓蜗牛什么的,很多寄生虫,就是像毒虫一样,能在人体内存活的小小虫子,且能存活很多年。
孟鸿又道:「等下次你回去,记得拿点鬼命薯做的吃食来给我,死了不用你负责。」
秦三郎:「……」
你还真是个亡命徒,而且你有点话痨,一直说说说的。
孟鸿又说话了,问他:「我这边有一些伤兵,都是断了手脚,不能再上战场打仗的,等瓷窑坊开起来后,送去瓷窑坊做活,成不?」
又道:「我也是东家,塞几个人,那肯定是可以的,你别想拒绝!」
「……」秦三郎有点服了孟鸿,这人有点我行我素,不过他答应了:「自然是可以的,但手脚要干净,品行要好,要守瓷窑坊的规矩,且以前没有做过强人姑娘、媳妇的事儿,要是有犯过这种错的,你别送来了,送来了也有可能被我砍了。」
孟鸿呸了一口,道:「你小子是看不起老子是不是?老子可是读过书的人,以前的媳妇还是官家小姐,老子手下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儿?又不是戎贼。」
秦三郎:「没有最好,总之要送品行端正的人过来,恶人就不用送了。」
孟鸿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了,你可真啰嗦。」
秦三郎:「……」
一直在说话的明明是你,你还嫌我啰嗦?
「百户,放饭了,我给您打来了,是两份,您跟秦千户的。」孟鸿的小兵提着个篮子进来了,里面是三碗杂粮粥、三个杂粮饼、三个生红薯、以及一块疙瘩咸菜。
秦三郎是千户,他的份例要比孟鸿多,晚饭能分到两碗粥饭、两个杂粮饼、两个红薯,那块疙瘩咸菜也是他的。
小兵指了指篮子,满脸带笑的朝着孟鸿使了个眼色:百户,咱们赚到了,可以分吃秦千户的晚食,还能吃到疙瘩咸菜。
这咸菜可是要盐来腌的,盐贵,也不是谁都能吃得上咸菜,你得是个官才行。
孟鸿很高兴,朝小兵道:「赶紧把饭菜拿过来,再把三个红薯扔火堆里去烤,烤红薯好吃。」
「是。」小兵急忙把饭菜拿来,摆在炕边的桌子上。
有吃的,孟鸿的伤也不疼了,麻溜地坐起来,拿小刀把疙瘩咸菜分成三份,自己夹了一块,一口就给吃了,是被咸得脸都皱在一起,却高兴的喊道:「够味!」
见秦三郎看着自己,是招呼他:「秦老弟,别愣着,快吃啊,这可是你的咸菜。」
又道:「你别觉得老哥占你便宜,老哥现在是被罚了,这才没能开小灶,等哪天姜叔不生气了,我给你弄块肉来吃,补偿你。」
秦三郎倒不是小气,他只是怕孟鸿给齁到,一块咸菜就这么吞了,嗯,想想嗓子都咸。
小兵已经把红薯埋好,走了过来,拿走另一块疙瘩咸菜,吃了起来:「嗯,好吃,够咸,这嘴巴里总算有味了。」
盐贵,将士们吃饭不是顿顿都能放盐巴,而是三天发一次盐,让将士们不至于长大脖子病而已。
小兵又招呼秦三郎:「秦千户,您快吃啊,再不吃饭菜就冷了。」
秦三郎点点头,解开腰间的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包烤豆干,放到桌子上,一打开裹着豆干的粗麻布,一阵香气就飘了出来。
孟鸿惊了,盯着豆干问:「秦老弟,这是啥,也太香了。」
言罢不等秦三郎开口,先抓了一块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