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哥儿说得没错,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百户了,现在有很多人跟着他,指望着他吃饭,他不能再什么都让出去。
该他拿的,他就得拿着,可以不求多,但一定不能少,拿少了,亏的是将士们!
还有雅娘她们……
雅娘一个官家小姐嫁给他二十多年,却跟守活寡似的,他不能再委屈她,该给她的金银珠宝、该她享受的吃喝香茗、该她使唤的人,都得给她。
啪!
姜万罡一鞭子抽在马身上,马匹嘶鸣一声,四蹄宛如腾空一般,疾速朝着毒虫沟奔去。
……
秦三郎送走姜万罡后,折返回庄子,跟钟宇去看了孟鸿。
原本以为孟鸿应该是病恹恹的样子,怎知那混球正抱着一碗肥肉在啃,看见秦三郎跟钟宇后,抓起一块肥肉,递给他们:「吃吗?油水多,贼香!」
钟宇最近被合叔他们养得极好,不缺肉吃了,看见油乎乎的肥肉,差点吐了,捂着嘴巴道:「不吃,你也少吃点,你身上有伤,吃太油腻,伤病会加重。」
孟鸿:「切,姜叔说了,我受苦了,得多吃点肉,不能老是喝油盐粥。」
油盐粥就是杂粮粥里加上豆油跟盐巴,比吃煮黄豆、高粱粥强点,这还多亏了豆油的出现。
豆油经过几年发展,如今西北的将士也能吃上豆油了,每天吃的粥水里能加上几滴油,烙饼的时候也能放点油,将士们吃着,肚子里没那么寡淡了。
「有伤病在身,吃这种东西就是找死。」秦三郎一把夺过孟鸿手里的木碗,朝屋外喊一声:「给他煮碗瘦肉粥来。」
「是。」门外的将士听罢,立马去办了。
孟鸿怒了:「你这人真是瞎讲究,我又死不了。」
秦三郎:「你要是再不好好养病,即使没在战场上被敌人砍死,顶多只能活到四十岁。」
言罢,递给孟鸿一块布巾,让他擦擦油腻腻的手。
「能活到四十岁?那不错了,去年陇安府被围的时候,老子都觉得自己活不到过年。」孟鸿对短命这事儿很无所谓,他们当兵打仗的,脑袋随时都有可能会搬家,能活到四十岁,妥妥的高寿了。
钟宇道:「你真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儿。」
孟鸿扔掉擦手的布巾,看着秦三郎递来的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五官扭曲在一起,却不得不接过,一饮而尽,把碗还给秦三郎后,道:「我孤家寡人一人,没啥好惦记的,不像你们,有家人,还想着升官发财,心里惦记的东西太多,自然就怕死。」
要是玉馨还活着,他一定很惜命,可玉馨死了,他爷奶爹娘也早就没了,就算他战死了也没什么。
唯一让他放不下的就是姜叔一家。
不过……
「姜叔似乎开窍了。」孟鸿喜滋滋的对他们说了一句后就闭嘴了,不再多言。
钟宇:「开什么窍了?」
孟鸿不说,只得意的哼哼。
秦三郎道:「不用问了,瞧他这模样,定然是好事,只要是好事儿就成。」
又道:「我只待到明天酉时,把一些要紧事做完后就要回卫所,等我跟钟宇走后,青牛山瓷窑坊的事儿就要交给你,直到合叔回来为止。」
姜万罡说了,孟鸿得好好养病,就先让他在青牛山庄子住上半个月再说,要是孟鸿闹腾,就让他管着瓷窑坊跟伤病将士们,有事做了,他就不闹了。
孟鸿倒是没有反对,瓷窑坊对他们太重要了,他亲眼盯一盯也能放心点。
不过……
「怎么你每次回卫所都喜欢赶夜路?这么喜欢找罪受,还是说你想媳妇了,所以急着回去找媳妇,连一个晚上也不能等的?」
说完还给了秦三郎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秦三郎脸色冷了下来,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
呃,好凶,他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孟鸿见秦三郎挺在乎顾氏的,是想起一事儿,转头对钟宇道:「不是说有种祛疤膏吗,你家大夫给我买的时候,多买一点,给秦老弟媳妇用……啧,听说脸上有很多小疤,跟芝麻粒糊脸上似的,得给她治好啊,不然秦老弟这辈子就难过了。」
受了媳妇娘家的恩惠,不好休妻了,纳妾底气都不足的,还是把顾氏的脸给治好吧。
秦三郎脸色更黑了,认真的道:「孟鸿,我再说一次,你我关係虽然不错,可莫要多说我媳妇的事儿!」
孟鸿道:「知道知道,我这不是想起了祛疤膏,多说了一句而已嘛,以后不会了。」
谈论别人的媳妇是不好的,这点规矩他还是懂的。
钟宇笑了:「不用买,那种祛疤膏秦嫂子有,她跟吴老大夫一块做的。」
孟鸿惊了:「啥?那卖得死贵死贵的祛疤膏也是秦老弟媳妇做的?」
钟宇点头:「嗯,不过这种祛疤膏是做来卖的,所以不能随便给你用,你要用,得经过我家大夫去药行买,这是规矩。」
孟鸿根本没空听钟宇废话,只看着秦三郎,两眼冒着金光:「秦老弟,你这是娶了个金矿吧!」
这是什么媳妇,咋啥啥都会做?
秦三郎听罢,眼里有笑意涌起,还带着一丝自豪得意,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教训孟鸿:「别咋咋呼呼的,等吃完肉粥后,过上半个时辰,记得把养内伤的药吃了,好好养伤病,莫要再折腾。」
言罢,带着钟宇出门去见那些新来的伤病将士,让他们签一份雇用书跟承诺书。
伤病将士们来瓷窑坊干活不用卖身,但必须签一份雇用书跟承诺书,承诺不会做损害青牛山的事儿,要是做了,轻则十倍赔偿青牛山的损失,重则拖去见官。
伤病将士们听得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