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里问:「沙柳卫因为伤寒病重的人有多少?病重者是孩子多还是大人多?」
冯夫人是个办事妥当的,直接拿出一本册子,递给顾锦里:「病重的都在上面了。」
顾锦里拿过一看,由衷夸了一句:「冯夫人当真是个细緻人,病例册子做得真好。」
病患是谁家的人、年纪几许、病症如何、什么时候发的病、用过什么药、用药后有何反应,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冯夫人道:「不过是照着你们的病例册子画葫芦罢了。」
长梁卫有青蒲青茴这些女大夫,各个卫所有些亲眷得了妇人病的,也会跑过来求医,人太多了,两位女大夫就给她们每人弄了个单独的册子做记录。
她听嬷嬷说了这事儿后,就交代下去,让卫所的大夫照着做,虽然弄册子的时候有些麻烦,还浪费纸,不过用到的时候很方便。
顾锦里看过病例册子后,道:「冯夫人先等等,我去医馆宅子那边问问源字药行的大管事,毕竟是他们出大夫。」
「诶,秦夫人去帮忙问问,我就在这里等着。」冯夫人想跟着去的,可想一想,秦顾两家跟源字药行相熟,肯定会商议一些事儿,她在场,人家也不好说,也就不去添麻烦了。
不得不说,冯夫人确实很通透,顾锦里确实有些话要问闵大管事。
「陶嬷嬷,帮我招待好冯夫人。」顾锦里说着,披上外出的披风,带上三庆走了,去见了闵大管事。
闵大管事他们被极寒困住,一直待在长梁卫里,不过也没有閒着,是天天帮忙做药。
闵大管事见顾锦里来了,起身去迎:「顾小东家有事儿让人来禀告一声就成,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天太冷了,要是得了伤寒,可是会传染给两个孩子的。」
呃,听出来了,闵大管事不在乎她病没病,只怕她病了会传染两个孩子……她家大狼二狼果然深受广大老年人的喜爱。
「是有一桩需要源字药行帮忙的急事,所以过来问问大管事的意思。」顾锦里把冯夫人过来求医的事情说了,又把病例册子递给他:「大管事看看。」
闵大管事看后皱眉:「病重六个,有三个还是三岁以下的幼儿,那确实耽误不得,我让老罗带人去沙柳卫帮忙医治。」
顾锦里惊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闵大管事白她一眼,道:「难道要见死不救?」
可是……
「这个忙要是帮了,或许就没有尽头了。」顾锦里看向闵大管事,道:「这回得了伤寒的人不少,各个卫所都缺治疗伤寒的药材……源字药行在这边收了诸多药材,没能及时运走,我怕刀口沟大营会盯上这批药材,派兵来征用。到时候源字药行不仅会损失惨重,怕是连行义事的好名声都会被抢走。」
许尤给各个卫所送些干柴都舍不得,如今可是缺药材,他能舍得自己花钱给各个卫所买药救急?
只怕会盯上源字药行,用源字药行的药材去给他博名声。
顾锦里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闵大管事听罢,沉默了。
片刻后,指指沙柳卫的病例册子,对顾锦里道:「先让老罗去沙柳卫看病吧,那几个孩子等不了太久,要儘快医治。」
「好。」顾锦里点头答应了,不过临走前又加上一句:「我们手底下有人手,也有令牌,要是大管事想走,我们的人可以连夜送你们离开。」
闵大管事听罢笑了,看着顾锦里道:「顾小东家还是太年轻了。」
走?
带着那么多药材怎么走?
即使能过了牧县集合地那一关,要是这场大伤寒真的死了很多人,许尤一份奏章告去京城,说他们源字药行在伤寒大起、西北缺药的时候连夜跑了,又该怎么应对?
顾锦里道:「连夜跑的主意虽然不够好,可留下来,可能会损失惨重,这可是十几万两银子的药材。」
许尤又是个喜欢占便宜的,缺药的时候,能不花钱弄到药,他一定很高兴……而楚申药行是皇亲国戚,世炉药行又是来帮许尤的,许尤不可能动这两家药行,唯一要遭殃吃亏的,只有源字药行。
此时此刻,顾锦里真有些后悔让源字药行来收药材了。
闵大管事却笑了,摆摆手道:「顾小东家先去忙吧,没这么严重,再看两天,实在不行,我自有办法应对。」
顾锦里听罢,只能走了,去喊了罗大夫,说了闵大管事让他去沙柳卫看诊的事儿。
人命关天,罗大夫听后,立马喊上自己的两个药童,跟着顾锦里走了。
顾锦里回了主宅,对冯夫人道:「罗大夫会随你们回去帮忙,只是大夫不是神仙,有些病症也是治不了的,只能尽力。」
冯夫人道:「我明白,这种时候能借个大夫给我们救急已经是帮了大忙,多谢了。」
冯夫人没有多待,带着罗大夫、两车治疗伤寒的药材赶回沙柳卫。
可伤寒一起,註定不太平,当晚,史燕芳突然来了长梁卫。
原本是一个爱笑的小姑娘,可这回见到顾锦里后却放声大哭:「秦嫂子,我娘病了,起了高热,一直昏睡不醒,卫所里有不少人病了,有好几个亲眷抱着孩子到我家门前哭,还有孩子身上起红疹……我害怕,不知道去哪里找大夫,只能跑来找你了。」
顾锦里忙道:「先别哭,你娘什么症状?烧得可厉害?」
史燕芳拽住顾锦里的手,算是找到了主心骨,抽泣片刻后,冷静下来,把史夫人的症状说了,又担心的道:「秦嫂子,我娘,不会,死吧?」
顾锦里安慰她:「当然不会,那有那么容易就死的。再说了,你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