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将军也跟着姜万罡走了。
他是许尤派到毒虫沟的,却一直没能进入死士营,想着自己这回被姜大将军带在身边办事,应当是得脸了,趁机问道:「大将军,三郎怕是要留在长梁卫一阵子,死士营的训练该怎么办?总不能因此耽搁吧?」
姜万罡道:「本将会亲自盯着,你不用担心。」
呃,一句话,把马将军所有的话都给堵住了,他心下嘆气,看来姜大将军还是信不过他。
姜万罡却停下马,看向马将军:「老马,咱们认识十几年了,彼此的为人如何,都很清楚,你好好在毒虫沟干,我不会亏待你,也不会背叛侯爷……至于不让你管死士营,是我想给孟鸿留点东西,他从小就跟着我,如今快三十了,我总不能让他什么都没有。」
马将军想到姜万罡给了许尤遗书的事儿,此举真是把自己一辈子拼来的东西都给了侯爷,孟鸿是什么都没得到。
因此他沉默一会儿,道:「既然大将军这么说了,那我就信。」
姜万罡笑了:「多谢。」
言罢,再次打马启程。
马将军依然跟在后头跟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
送走姜大将军后,长梁卫也在准备冬至祭拜的事儿。
这回只是例行祭拜,并不是当年战事刚结束时的大祭,因此只是冬至白天要吃寒食,过了酉时后就能吃热食,不算太难受。
老包媳妇负责带着亲眷们做寒食,等寒食出锅后,喊着:「麵饼蒸好了,赶紧涂上红印,涂好后把麵饼用树叶包起来,两个一扎啊!」
一扎是一个人的份例,等分的时候,一人给一扎就成。
寒食简单,亲眷们动作麻利,只花了半天工夫就把整个卫所的寒食做好了。
铛铛铛!
「发寒食咯,各家各户速来排队领寒食!」林铜山的媳妇敲锣大喊着。
正在忙着做祭物、扎祭台的亲眷们听罢,赶忙喊自家孩子:「快去领寒食,别插队,插队是要受罚的,别偷吃,吃完了明天白天就得挨饿!」
「我们早就知道规矩了,不用唠唠叨叨的说。」孩子们应着,跑去领寒食了。
肖大妹在家里偷偷做寒食,做了一筐,塞给钱庆贺:「赶紧的,拿去卖给池公子,五两银子一个,低于五两不卖!」
好傢伙,你可真够贪的。
钱庆贺接过筐子:「等着吧,你相公我巧舌如簧,给他编几个抗戎故事,莫说五两,十两一个寒食都能卖得出去!」
他是背着筐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卫所,找到池十一卖寒食。
夫妻俩的美梦做得贼好,可池十一听后,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钱庆贺道:「你说什么,这破麵饼要五两银子一个?是你疯了还是本公子疯了?」
钱庆贺听得心下咯噔,看来这货不好骗,他笑道:「这是用祭拜过的杂粮面做的寒食,藏着抗戎将士的英魂,自然不能跟普通的麵饼比。」
池十一道:「别说这种骗人的鬼话,太贵了,本公子不会买!」
啥,都给你降价了还嫌贵?
你可是皇亲国戚,这么穷吗?!
诶,池十一是真的穷,别说五两一个寒食,五百文他都不会买!
池十一:「你拿走吧,本公子不买,等明天祭拜过后,本公子会问秦千户要寒食吃,不会饿着。」
钱庆贺惊了,忙道:「……池公子,你可是皇亲国戚,怎能乞讨而食?再说了,明天你也要拿寒食去祭拜将士英魂,总不能空手去祭拜吧?那岂不是丢皇上的脸面?」
又生怕池十一说出『那我这就去问秦千户要寒食』的话,赶忙道:「这样吧,一个寒食一百文,再附送祭物,很划算吧。」
张二把池十一拉过走,小声道:「池公子,买了吧,就当给秦千户一个面子。」
池十一想着自己还要靠着长梁卫的木薯拿功劳,也就答应下来,不过没舍得多买:「一人一个就成。」
他带来的人也就二十来个,花了二两半银子,也就足够了。
可肖大妹做了一箩筐寒食,整整一百个,钱庆贺说了很多好话,池十一也没有再买,只能背着余下的寒食回去。
肖大妹大发雷霆,骂钱庆贺:「你个没用的东西,只卖一百文一个就算了,还剩了大半筐回来,这咋吃?赶紧再出去一趟,把这箩筐寒食给我卖光!」
钱庆贺:「卖给谁?整个卫所的人都有寒食,谁会花钱买你的!」
两人吵得正凶,秦大舅回来了,是小贵哥儿跑去叫回来的,一回来就抢了他们卖寒食的二两半银子:「不长进的东西,连冬至祭拜都要算计,给我跪下,跪足两个时辰才能起来。这筐寒食就是你们这段时日的口粮了,一天三个,吃够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你们别想吃家里的饭菜!」
肖大妹跟钱庆贺哭了,喊道:「爹/岳父大人,我们知道错了,别让我们吃一个月寒食,会饿死人的。」
「哼,以前吃一个月黄豆也没见你们嗝屁,这事儿没得商量,不吃够一个月寒食,我要你们好看!」秦大舅是真生气了……西北这片土地上,死了太多他的同袍与亲人,冬季祭拜,他容不得他们算计。
又教他们:「你们是活人,得敬重那些战死的人,不能拿他们来做算计,念你们是初犯,再有下次,你们别喊我爹了,咱们彻底分家,你们自己过去!」
肖大妹跟钱庆贺吓得半死,不敢再哭,只能受着。
秦大舅牵着小贵哥儿的手走了,夸他:「还是咱们贵哥儿懂事,小小年纪就明是非了。」
小贵哥儿被夸,很高兴,见自家爹娘瞪他后,喊道:「姥爷,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