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愿刚从车里出来,嘴里叼着根烟,他手指随意拨弄打火机的帽盖,绕到靠在车头前閒閒一靠。
山风吹偏他刘海,他左手掩唇,挡住风口,手心拢起一点猩红火光,偏头将烟点燃。
浓稠白雾静静挥散,他不急不缓的态度,显得几分娇狂不羁,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
倒像是完全没把眼前的一切放在眼里。
树林里,陶知晚收回视线。
她焦急看着时间,刚刚在山脚她报了警,这会儿警察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江愿终于开口——
他语气不紧不慢:「两个字就能解决的事情,动手就复杂了。」
「两个字?」
江愿嘴角扬起一丝戏谑笑意,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孙大力:「叫声爸爸,我就高抬贵手放你一马。」
「你他妈——」孙大力一声怒骂,双方几乎同时出手。
但江愿快了一步,他眼底闪过一抹戾气,瞬间抬腿给他胸前来了一脚。
就像点燃导火索。
所有人霎那间蜂蛹而上,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
孙明威和江愿背对背,一人解决一面,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果然,很快警笛声便呼啸着由远及近,人群一下子炸了,往各个方向纷纷逃窜,有的人吸了毒,连车都不要了。
江愿膝盖顶在孙大力后背,孙大力头贴在地上,满脸淤青,嘴里却依旧骂骂咧咧……江愿抬手又是一拳,只是,拳头最终没有落下,在半空就被某隻小手突然攥住。
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只一下,江愿就被陶知晚用全力拽了起来,陶知晚二话不说,拉着他手埋头衝进了树林。
她来的时候,发现树林里面有一条隐秘步道,可以直通山脚,陶知晚的车子就停在下面。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警笛和混乱的声音,耳畔只剩他们两个粗重的喘息,以及脚踩在草丛里发出的摩挲声。
陶知晚累得放慢脚步,由跑变走,手却依旧下意识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走着走着,江愿突然笑出了声。
陶知晚猛地停下。
她像是幡然醒悟……一下子鬆开了江愿的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知是跑的,还是怎的,两个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红。
陶知晚清了清嗓,「对不起,我拽错了人,以为是小远。」
「是么。」江愿痞气含笑,嗓音哑然魅惑,饶有几分兴味。
「是。」陶知晚别过头,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她好热。
江愿依旧在笑,从刚刚开始好像就一直在笑,停也停不下来,不知怎么就这么开心。
只不过这次笑得有些耐人寻味。
「总笑什么?」陶知晚受不了问道。
江愿俯下身子,把头凑到她脸前,趁她害羞躲避之时,伸手捏住她下巴,轻轻往上一提。
他弯着眼窝问:「怕我被抓?」
时间凝固三秒。
陶知晚红着脸,使劲推开他手,「说了认错了人。」
她继续往前走。
毕竟夜里走山路,还是挺危险的,陶知晚不敢懈怠,只想快点下山。
身后,江愿双手揣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手里摆弄着一根稻草,悠閒散漫,一点也不为目前的处境感到着急。
他哼道:「女人,就是爱口是心非。」
见陶知晚只顾埋头走路,也不理他,便欠欠用稻草去搔她的脖子。
陶知晚被他弄的烦了,发脾气道:「是,我是怕你被抓,我错了,我就该让警察把你抓走,聚众飙车怎么也得拘几天吧,我看你就该进去受受教育。」
说完快走两步,捡起一根树枝,一边拨弄前面草丛一边继续找路,无论江愿在后面怎么喊她,她都不再搭理。
「哎呦——」江愿突然嗷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就没音了。
陶知晚回头看,发现他正蜷着身子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似很痛苦地埋着头,一动不动。
「喂!」她喊了几声。
江愿双手捂着脑袋,肩膀甚至开始抖了起来。
陶知晚赶紧扔掉树枝跑到他面前。
她半蹲下来看他,结果刚一俯身,江愿便突然直起身来紧紧抱住了她。
陶知晚反应过来自己受到了欺骗,而且恍惚中这个套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经常出现在她梦里,她好气——
「江——」还没上手推他,江愿就快速开了口,他把脸深深埋在她肩头,语气微弱又委屈。
「我头疼,真的,刚才你拉我跑的时候太快了……现在好疼好疼,身子都站不起来了……」
陶知晚:「……要不要这么娇弱。」
不过他不太能做剧烈运动,这个她是知道的,刚才跑得太急,陶知晚确实忘了。
这点是她不对。
「那怎么办,要不歇儿会?」她偏头,发现不远处有颗大树,「我扶你去树那边靠会儿。」
「不要。」江愿闭着眼,撒娇道:「在你身上靠会儿就好。」
「江愿,你正经点好吗?」
「我正经呢,你不知道,你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我闻了就好受多了。」
「……」
陶知晚:「你再这样我就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