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着气,盯着他,眼尾发红,却又不到一秒,没出息地软了下来,他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很轻很轻,根本没舍得用力,连带着声音也很轻,细听之下仿佛带了颤音——「是不是在快班学习把脑子学傻了,嗯?」
陶知晚冷漠别开头,「我说真的。」
「这些天我想了想,你肯定也考不上淮大,而我将来还会有更高的造诣,没有共同追求的人本来就没必要在一起,趁着还没开始早点结束对谁都好的。」
「就……因为这个?」
陶知晚沉默几秒,没再回他,弯腰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陶知晚就很少在学校里的公众场合见到江愿,他好像是消失了一样,平时每天务必会出现的篮球场,也再看不到他的身影。
自然,这些陶知晚并没有注意过,她在准备出国的手续,而她要出国的事情,除了班主任以为,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以后,整个慢班几乎被江愿一个人搞的「鸡飞狗跳」。
孙明威不满道:「愿哥,你干什么啊,咱又不是实验班,校长又不指望咱班同学给学校争什么光!你有必要把大家逼成这样吗!」
他嘟嘟囔囔抱怨:「上课不让说话就算了,下了课还要让大家抄笔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带着咱班考清华呢……」
说实话,岂止是慢班同学哀声载道,连班主任都震惊了。
江愿埋头写题,笔尖一刻都没有停过,他低着头,声音清冷干脆:「别废话,学习。」
孙明威挠了挠头,觉得愿哥真的疯了。
不过,更让他诧异的是,在校园里偶然碰到陶知晚的时候,她竟然连看都不看愿哥一眼。
「晚姐……」孙明威朝前伸了伸手,扭头对愿哥说——「卧槽,愿哥,晚姐怎么不理我……」
「不是。」孙明威反应过来,震惊地来了一句,「她怎么也不理你啊?」
江愿没和他废话,余光偷偷看了陶知晚一眼,看她并排和他们班的班长一起走在阳光下,阳光真的好刺眼,刺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他没说什么,提着黑色帆布包扭头去了图书馆。
他想要努力奔跑,这样是否就可以和她同时抵达终点。
在淮大相遇,给她惊喜,是他整个晦暗不堪又痛苦泥泞的高三,唯一的动力。
……
惨白的病床上,江愿缓缓睁开眼睛。
「愿哥,愿哥,你终于醒了!」孙明威趴在病床边,激动地抹着眼泪,他烫着一头新鲜的捲髮,染着黄髮,语无伦次地说——「愿哥,你出考场的时候晕倒了,你还记得么?」
「高考结束了,愿哥,咱们考完了!」
江愿艰难抬起手,碰了碰缠着纱布的额头,他茫然望着眼前的天花板,清晰听着耳畔传来的「滴答滴答」的仪器声,他扯掉挂在耳边的氧气管,心烦闭上眼。
「这在哪。」
「医院啊愿哥。」孙明威解释给他,「你是被救护车送来的,对了,愿哥,你妈妈正在飞机上呢今天晚上就到了,你别着急啊。」
「考完了,是吗。」他无声地笑。
头好痛。
剧烈的痛。
痛的快要炸开。
医生过来检查后,只简单告诉他是脑部神经受损,并且由于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极大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更严重的话,说要等到家长来了以后再说。
现在只要求他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江愿一句话未说,孙明威却有点疑惑,他抢着问道:「什、什么后遗症啊?」
「以后不能再做剧烈运动。」
「什么叫不能做剧烈运动啊?那打球还可以吧?愿哥一天不打篮球都不行啊!」
「不行?还不是他自己作的?」主任脾气大,也是痛惜他的遭遇,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他问向躺在病床上始终不言不语的那个少年,「这么严重的脑伤你是怎么坚持三天的?啊?这位同学,我真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高考是重要,但也不能比人命更重要!」
主任气呼呼地走出去,扬言要和他的老师和家长好好「算算帐」。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再次安静下来的病房,江愿突然开口问——「问了吗。」
「什、什么?」
「她考的怎样。」
「谁啊……」孙明威一时没懂,揉了揉后脑勺。
江愿闭着眼睛没说话。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却显示心率越来越快。
「哦!」孙明威终于反应过来,不过表情却很难受,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愿哥,我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可别激动啊,尤其你现在脑子不好……」
「说。」他甚至很冷静。
孙明威咬咬牙,开口道:「我也是才听别人说的,就是晚姐……她没去参加高考,她在考试前一天,出国了……」
「听说她很早就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孙明威的语气里也有点抱怨,「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一点消息都没有……」
「滴——」的一声,心电监护髮出了警报,江愿将身上所有的线统统扯下。
「愿哥,愿哥,你别乱碰……」孙明威制止不住,扯完了,江愿将胳膊抬起,搭在眼睛上,似乎在掩饰什么,孙明威看不到愿哥的表情,却能清晰看到他此刻剧烈起伏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