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寒风将人霎时吹得清醒无比,他忽地停下脚步,侧脸的触感滚烫无比,是她的手心。
「如果你是谢执的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她问道,「你过得好吗?」
谢执心中什么答案都没有,一瞬间闪过的是段伯的那句问,问他,他图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清润的嗓音有些哑:「再问一遍。」
季念轻描他颧骨好看的线条,轻轻柔柔地重复:「你过得好吗?谢执。」
谢执闭了闭眼,背着她再次缓缓向前:「挺好的。」
季念头晕乎乎的,被谢执背了这一路,在旁人看来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其实在她自己这里,就是场梦罢了。
美梦。
这样的梦她不是第一次做了,但每次谢执都离远远的,微笑看着别处,从来没回过头。
像这样被他背着,她都不曾想过,又何况还有那些他哄她的话,和手下真实得过分的触感。只有在这样难得一见的好梦里,她才会有勇气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那你家府邸怎么被封了,」季念收回手,垂下脖子,下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都是内阁大学士了,都不知道注意着身边的人,走在路上还被人骂。」
谢执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那些官差说的话,觉得我丢脸了?」
季念摇摇头,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试图把谢执一道罩进去,几次都失败后才气闷地垂垂眼,执拗地重复:「他们骂你了。」
谢执不在意这些,安抚她:「他们没有骂我。」
季念不依:「有,我都听到了。」
「……」谢执放弃与醉鬼纠缠,问道,「那怎么办?」
听了这话,季念突然扶着谢执的肩膀撑起上半身。
她捋起袖子,露出一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狠话都说得温吞:「你放我下来,我去与他们理论。」
谢执向后的余光沉沉的,腾出一隻手替她将袖子放下,把人又背实了些。
直到能看清远处苏宅的牌匾,他缓缓道:「你从来不问,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在意。」
他这句话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季念没听清谢执在说什么,被拉下来后靠回他肩上,往他颈窝处缩了缩。
谢执侧头看她睡颜,身上人清醒时只顾与他划清界限,喝醉了却乖顺得怪没心没肺的。
「段伯问我图什么,季念,你说我图什么?」他问。
不言不语的人忽然清醒,睁开眼:「你图我宅子。」
谢执气笑了:「谁说我图你宅子。」
季念轻轻哼:「我。」
苏宅越来越近,谢执放慢脚步:「我不图你宅子。」
背上的人听了,又质问道:「我宅子这么好,你凭什么不图我宅子!」
「……」
谢执发现自己真的没法教这个醉鬼好好说话,便顺着她道:「因为我没有银子。」
他想了想,又接了几句:「皇上要彻查父亲留下的家财,荀绍景要把我从他府上赶出去,我接下来小半年都没地方可住了。」
「所以你现在住在荀府,但是,」季念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荀绍景怎么可能把你赶出去。」
谢执顿了顿,绕了回去:「因为我没有俸禄,没有银子。」
季念糊里糊涂的,搞不清这之间的关係。
但有的话她听进去了。
幽幽夜色中,她两隻手把他环紧了点:「我有,我给你,我现在很会赚了,都给你。」
她犹豫了下,在他耳边呢喃:「你……要吗?」
第10章 分宅
天蒙蒙亮,季念手盖在额头上,皱了皱眉。
却在注意到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时,吓得从床上爬了起来,看清来人后她深吸一口气:「翘……翘翘?你怎么在我屋里?」
苏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沉默了半晌,问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到自己屋里的吗?」
季念揉了揉太阳穴:「你在说什么啊?」
苏翘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下:「那你还记得你昨天喝了多少吗?」
这下季念终于有了点记忆,昨日谢执走后,她一个人在那儿把段伯的西凤酒都喝完了,然后……她晃晃头,脑中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月色正好,所以我——」记忆还停留在和谢执喝酒的那一段,她想了想苏翘如果知道后的反应,把遇到谢执的事去掉了,「我不小心在段伯那里喝多了。」
床头摆着盆水,苏翘绞了张脸帕递给她,点点头不见异样,看起来是相信了她说的话。
但反正,季念想着,这么说也不算说谎。
季念接过脸帕,又开始疑惑那自己昨日是怎么回来的,刚想问问,便听苏翘轻飘飘来了一句:「不小心和谢执一起喝多了。」
帕子覆在脸上,季念两隻手在脸帕上僵了下,随后维持着若无其事地表情拿下帕子:「他没喝多,我们就是偶然碰上了。」
「装!昨天谢执都亲自送你回来了!」苏翘突然跳了起来,「你和他和好多久了!都不告诉我!」
季念本就有点头疼,这会儿被她喊得炸耳,顾不得去想怎么会是谢执送她回来的,闭着眼往后躲了一下:「我没和他和好,我和他之间谈不上好不好坏不坏。」
听罢,苏翘的表情变了几变,似是努力在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