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几时开始,好像连她的情绪他都要分分寸寸、时刻关照到。
在这样的日子里,奶奶不在家了,第一天不在,想到早上那阵嚎啕大哭,他肯定不敢放她一个人的。
那脚步声如此往来了五分钟后,谈之醅终于出声:「纪笺!」
脚步声停下来了,属于纪笺的轻柔声音传来:「师兄。」
「怎么了?」
「你开门。」
「做什么?」
「你开门嘛。」
「……」
谈之醅眯着眼盯着门,忍了会儿,暗骂自己骨头不够硬,然后就下了床去开。
门口站着个美人,对他笑。
谈之醅谨慎地问:「干嘛?赶紧回去睡啊。」
「进去说吧。」
「……」他长臂一捞就挡住了门,「有什么话在这说就行了。」
纪笺眯了眯眼,软着声喊:「师兄……」
谈之醅哼笑:「行了回去,你就这点伎俩还在我面前摆弄,我看太多了,女人的这点招数。」
「……」
纪笺倚着他手臂靠上门框,垂着脑袋有些可怜的模样,说:「那个房间没有被子。」
「为什么?」
「都打包放柜子里了。」
「我去给你拿。」
「好麻烦啊,我们明天又得收拾。」
「不麻烦,比我洗一夜冷水澡可简单多了,不然我明天得感冒。」
「……」
纪笺没有说话了,就那么站着,不走也不进。
谈之醅盯着她半晌,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逐渐有了裂缝。
他最后有点无奈地说:「直接说了吧宝贝,你和我睡一晚,明儿回去我还不是得孤家寡人?你这不折磨我吗?」
「……」
谈之醅靠近她,笑着哄:「赶紧回去吧,小祖宗。」
纪笺趁着他放鬆警惕,一把钻进去。
谈之醅:「……」
他整个就无话可说了。
纪笺到床边直接爬上躺下。
谈之醅深呼吸,仰头不断深呼吸,缓了好一会儿才阖上门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可以睡,但是各睡各的。」
纪笺没说话,好像已经睡着了。
谈之醅睨她一眼,转身从另一边上了床,躺好说:「关灯。」
纪笺伸手去,啪的一声关了,偌大的卧室陷入黑暗中,只剩下微弱的呼吸流淌在床上。
谈之醅盖好被子,阖上眼。
纪笺侧眸看向他,等了会儿,看他好像已经习惯两人同床了的时候,微微出声:「师兄。」
「嗯。」声音很淡,好像已经有睡意了。
纪笺:「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嗯。七号了,你得工作,回头再带你来玩。」
「我想给锡南大学申请一下,调过来。」
「好。我儘快把房子弄好。」
「你随时会来吗?」
「你需要就来。」
「不是你需要吗?」
夜色里传来一记轻笑,他没否认这句话,但也没有说他需要,明显是怕说了,她越要缠着他了。
纪笺做了个心里建设后,悄悄挪了下位置。两人中间本来剩下约莫有一米的距离,挪了半米,手就可以碰到他了。
谈之醅睁开了眼,说:「睡你的。」
纪笺侧过身面向他,伸手去扯他那边的被子。
谈之醅以为她没被子,就扯去给她盖。
他张开手臂的那一秒,纪笺顺势钻过去,睡到了他身侧,躺在他臂弯里。
谈之醅:「……」
他僵了须臾,开口的声音里含着满满无奈的笑意:「不是,你现在哪来的这么多小计谋。」他想不明白,她怎么一步步,就成功留宿,又上了床,最后睡到他怀里的。
纪笺笑了笑,拍他一下,然后就靠着胸膛闭上眼,好像真的就这么乖乖的打算睡了。
谈之醅见此,犹豫了一会儿,就也没非赶着她了,自己也躺好睡了。
纪笺又喊他。
谈之醅缓了缓,还是应了,做不到不搭理她。
纪笺:「你后面,要是方便,你去我那儿吧。」
他没说话。
纪笺:「我去你那儿,也行。」
「不欢迎。」
「……」
纪笺安静了,没有言语。
一会儿,谈之醅被这阵沉静逼迫得睁开了眼,偏头看她。
她果然也睁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的模样。
谈之醅嘆口气,侧过身揽她,抱着她在怀抚一抚背,哄她:「我觉得我现在什么都有了,命挺好的了,笺笺。人总不能太贪心……回头,又什么都没有了呢。」
纪笺对着夜色呢喃:「什么样算贪心呢,我觉得你什么都没有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像我们刚开始认识的那样,这么多年,谈之醅依然孑然一身,穷困,潦倒。」
谈之醅失笑,但是笑着笑着,她看过来,黑暗中那双眸子如夜星般明亮。
谈之醅不由自主地说:「我觉得,我富有得很,笺笺。」
「可是,你不是信我吗?信我,就永远不会什么都没有了。」
谈之醅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听他其实也知道,她说出去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他们就这么过下去。
纪笺嘆了口气,声音很淡很淡地说:「可能是我想一出是一出了,我现在又总觉得,你还不如联姻好。就这样一辈子,好像和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区别,说是我陪你,其实到头来,是你被迫陪了我,其实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想陪你一段时间的,我不想你反过来陪我,而且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