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一份简单的一年级试卷就做完了。
龚校长戴着老花眼镜认真检查。
到第二份时,他突然抬眸,问,「谁是谢地?」
第24章 谢天:那我委屈委屈自己
谢地抿唇,举起小手。
「几岁了。」龚校长问。
谢地瞟一眼简宁,回答,「八岁。」
八岁,照理来说应该上三年级,做一年级试卷全对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是九十年代的农村,教育良莠不齐,家长孩子都不上心,现在四年级的小孩做一年级的试卷,都还会出错。
更何况,孩子们妈妈说,这四个男孩均没上过学。
龚校长是相信这话的,因为比谢地大一岁的谢天,试卷差劲得很……
龚校长想了想,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试卷给谢地,「你去那边坐,把这份写完。」
三个小孩立刻对谢地露出同情。
真惨。
还要做。
谢地本人倒是没什么情绪,拿过试卷和笔就去了。
这次没用着半小时,十五分钟,谢地就把试卷还给龚校长,「做完了。」
龚校长仔细一看,又是全对。
他眼底惊喜,「你哪里学的?」
「书上。」谢地不卑不亢,态度平静。
「家里捡了很多书,我看书自学。」
龚校长讶异,「但这份试卷是小学五年级的,你捡到什么书能自学这么远?」
谢地抬着下巴,「我什么书都能捡到,我家专门捡垃圾的。」
谢天、三筒、四条重重点头,三筒说话利索。
「我们捡到能看的书都给二哥,他确定不能看才卖!」
龚校长:「……」你们四个还怪骄傲的,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这时,简宁试探问道,「龚校长,您看,是要怎么分呢?」
龚校长开始头疼,「谢地没问题,他可以跳级读六年级,习惯一段时间去镇上升初中,
谢天和三筒水平差不多,就是一年级,四条的话……」
整篇试卷,他只会做个位数的加减。
一加一等于二。
三加五等于八。
龚校长把这情况一说,三筒立刻举手插嘴。
「不是这样的,龚校长,我弟弟能算出来,但是,他是实用派!」
「什么意思?」
三筒转身立刻问,「四条,十三加九等于多少?」
四条掰着手指头,慢腾腾,「十四……」
「四条,你有十三块米花糖,加上九块,一共多少块?」四条换个问法。
好傢伙,四条根本不用手指的,眼睛一亮,「二十二!」
众人:「……」
三筒摊手,「就是这样,龚校长,可以让四条和我们一个班吗?我会带着他的。」
龚校长无奈,「也行。」
「等等!」谢天挠挠头髮,反应过来了。
「我,我比谢地大一岁,比三筒四条大三岁!结果我要和他们俩一个班吗!」
不等龚校长解释,三筒立刻拍拍他肩膀,专门话术对付专门的人。
「大哥,哪个班不是重点,主要是我和四条需要你的保护!」
谢天立刻拍拍胸脯,「我知道了,行!那我委屈委屈自己。」
几人:「……」
事情确定下来,男孩们要去厕所,就乌泱泱的走了。
简宁留在办公室内填报名表,交学费等等。
龚校长突然问,「他们俩大名就叫谢天谢地?我看三筒四条都有大名,叫俞佐俞佑。」
主要谢天还好,听着像个大名。
谢地,到底是有点敷衍的意思。
简宁数钱的动作有一瞬停顿,她直起身。
「恩,就叫谢天谢地,龚校长,他们名字的意义是他们父亲非常爱他们母亲,很感谢上苍才取的,后来他们因为战争去世,
除了名字,也没能给两个孩子留下什么,所以我们家没打算给他们改名。」
龚校长讶异,「还是军人遗孤啊?怪不得这么聪明,三筒他们才是随你吧。」
简宁:「……?」感觉自己被内涵笨蛋了,是怎么回事?!
而且谢天也不聪明,三筒四条更不是她生的,只有泡泡才是。
算了,初次见面,不能把家庭情况全撂了。
简宁继续数钱,「一个小孩五块钱,校长……」
此时,门口走廊处。
谢天、三筒、四条看着谢地一脸凝重的走回来,三筒不解。
「二哥,咋了?妈不会在里面说把你卖给龚校长吧?」
谢地瞅他一眼,「不是,卖小孩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不要提。」
「哦。」三筒随口应道,四条兴致勃勃的接话,「是不是他们在里面偷吃好吃的!」
『啪!』
三筒一巴掌重出江湖,再次糊上他脑袋,恨铁不成钢,「别提吃的了!」
四条捂着头,委屈巴巴,双眼含泪。
「别闹了。」谢地一言不发,往前走,「先去厕所。」
本来他回办公室,是想知道知道学费的,却意外听见那些话。
怎么说呢,谢地不再用逻辑、理论、思维去分析简宁。
这一刻,他打心底的相信,她是真的变了,不是以前那个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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