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兢兢业业把持着后宫,我活了这一把年纪,竟和一个孩子计较……」
玄烨屈膝劝说祖母不要太悲伤,眼下尚有一线生机,太皇太后平復情绪后说:「若是能好了,皇帝再不要亏待了她。」
然而皇后这一病凶险,冰冷的水呛在肺里,捞起来时已没了知觉,浑身滚烫烧了一天一夜,半夜里还抽搐痉挛,足足折腾了两日,高烧才退了一些,可呼吸沉重混杂,醒过来便一直咳嗽,咳得吐了浑身无力又昏昏沉沉睡过去,接着再从梦里被咳醒,反反覆覆,两三天后,便瘦得下巴尖细眼窝深陷。
岚琪总见太医摇头,温妃时常问了不过几句就垂泪,坤宁宫里气氛沉郁,连好容易才活泼起来的太子也又变回从前的模样,这日岚琪在茶水房里盯着熬药,被炉子里扑来的火星迷了眼睛,出来吹吹风,瞧见远处迴廊下太子和乳母纠缠着,她不知不觉就走过去,乳母见了德贵人行礼,太子虽与岚琪不熟,却也跑过来哭着说:「我想见皇额娘。」
乳母在身后苦笑着:「娘娘病得沉重,奴婢怕太子去了不太好,一来吵着娘娘休息,二来万一传给孩子。」
「不碍的,若有什么事,就说我的意思和你无关。」岚琪牵手太子,与乳母道,「皇后娘娘一定也很想见太子,太子不会吵着她,其他的不必你操心。」
乳母也不过是不想担当责任,既然德贵人揽下了,她也乐得鬆口,随行一起来到寝殿,正好皇后醒了,才喝了水软绵绵地歪在靠枕上,突然听见一声「皇额娘」,整个人都有了精神,稍稍坐起来就见岚琪领着太子进来。
小傢伙鬆了德贵人的手跑到炕边趴着,皇后憔悴不堪的脸上终于有几丝笑容,伸手捏了捏太子的脸颊,「这几天又不好好吃饭了是不是?瞧瞧胖脸蛋儿都瘦……」一句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一边推开太子一边把身子朝里转。
岚琪慌忙将太子拉开,冬云几个人上前伺候,她带着孩子退到外头还听见里头咳嗽声不停,太子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皇额娘会死吗?」
这样小的年纪,竟已懂得生死,岚琪不知道是谁教给太子的,可孩子显然深陷在忧郁中,伏在岚琪肩头呜咽着,想来皇上几次带着太子巡视赫舍里皇后陵寝,这孩子大概已经明白亲额娘是为了谁死的,眼下他好容易又有了额娘,可是这一个可能又要因为他而离世,哪怕乳母们不敢对他说这种话,可宫女嬷嬷们私下嘀咕几句,兴许他就听见了。
此刻抱着太子,岚琪完全不知该怎么哄,却见玄烨进来了,他瞧见这光景有些讶异,而太子一见皇阿玛就不敢再哭,笨拙地自己抹掉眼泪,岚琪则看到皇帝把儿子抱过去的那一瞬,眼底的失意伤感,让人心疼。
玄烨曾跟她说,不愿太子看到自己就害怕,才想让皇后宠爱他,让他也能和其他弟弟妹妹们一样地长大,好容易小孩子的天性渐渐显露,又横生这样的祸端,而祸端的源头,也还是因为太子。也许十几年后他不会记得如今的事,但众口相传,皇后但凡逃不过这一劫,他的「罪孽」便更深重一层,哪怕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一辈子都抹不掉。
此时温妃从内殿出来,乍见皇帝,不禁又眼圈通红,忍着哽咽说:「皇上,皇后娘娘想再见见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