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下了场大雪,自大行皇后持服之后,宫里又见苍白一片。永和宫暖阁里,岚琪正拥着锦被教胤祥认字,十三阿哥娇憨可爱十分粘人,岚琪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心里也就更加惦记他的亲娘,正准备过些日子把孩子抱去给杏儿看看,甚至想让杏儿搬来热闹的殿阁,铃兰那里虽然好,到底太僻静。
隐隐一阵冷风灌进来,该是外头有人来,一阵小声说话的动静后,便见环春再打了帘子进来,伏到炕边对她说:「索额图大人回来了,太子也从畅春园回来了。」
岚琪颔首说:「年末了,太子应该回来了。」又嘆了嘆,「但是元旦一过,皇上大概就要去园子里了,大行皇后病前就想去了,可惜皇后病太重不宜挪动。」
环春问:「咱们去不去?」
岚琪摇头道:「且看皇上怎么安排。」
环春笑着:「万岁爷一定想您去的,万岁爷去哪儿不带上您呀?」
怀里胤祥奶声奶气说:「皇阿玛带额娘去。」
岚琪欢喜地亲亲他,但心里却想,孩子们不知不觉又都长大了,往后在他们面前说话要多小心些才好,便没有应环春什么话,等之后乳母来把十三阿哥抱走,才对她说:「太皇太后大丧、皇后大丧,这两年皇上就没怎么好好亲近过后宫,谁心里的悲伤都有限,更何况他还要继续负担这个天下。他总要去散散心的,如今都是新人得宠伺候着,我跟过去做什么呢,难道他们做什么事,还要看我的脸色?」
环春笑道:「这话旁人说也罢了,娘娘说不得,皇上宠谁也比不上您。」
「你倒是轻狂了。」岚琪嗔怪她,「我都三十岁了,总比不上十几二十岁的新鲜可人,他正当盛年,能有一两个好的伺候着,我也省心不是?」
环春笑眯眯地说:「娘娘的心可真大,回过头自己又要吃醋过不去,您跟奴婢还客气什么呀?」
岚琪却笑:「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总拿这些话闹我。」她沉沉一嘆,似在伤感孝懿皇后的一生,唏嘘着:「大概是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只是年末年尾的功夫,我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少了几分昔日的气性。虽然心里依旧不愿意他身旁有新欢新宠,可比不得早前那么强烈的反感,现在每天睁开眼惦记的,是他身子好不好,是这宫里的有没有出什么要紧事,是孩子们有没有哭闹,果然美人是要养在云端上的,一旦沾染了烟火气,就不一样了。」
环春也觉得,自家主子比起其他妃嫔娘娘们,她心里塞的事太多,她做什么事都全心全意,六宫琐事也好,阿哥公主们的起居也罢,对皇帝和太后的关心更是从不怠慢,每天都塞得满满当当,真是给她时间用来吃醋,她也宁愿抱着软乎乎的小阿哥小公主歪着睡一觉,实在太辛苦。
「太后娘娘说了,要您这两个月别管宫里的事,好好养身体。」环春走去稍稍将窗打开一道缝换换气,候着觉得有些冷了,赶紧又关上,回来给主子面前再挪一盆炭,叮嘱着,「皇上一日三趟地派人来问您好不好,奴婢都嫌烦了,皇上那儿还不烦。」
岚琪懒懒地歪着说:「他烦什么呀,是底下公公们殷勤,备着他随时随地要问,我估摸着他不会时时刻刻都想知道,顶多想起来了,随口那么一问。」
环春摆手笑:「娘娘可不能这样说,奴婢问过他们,说万岁爷真是一日三趟地问呢。」
岚琪矫情地轻哼:「他心里有我,我知道。」
此时外头似乎又有人来,环春迎出去听话,须臾脸上神情怪怪的进来说:「长春宫刚去宁寿宫报喜,说大阿哥府里的侍妾有了身孕,好像要向太后讨个恩旨,给那侍妾一个格格的名分。」
岚琪知道,阿哥府里的侧福晋也是地位尊贵的存在,大多出自名门,太子的侧福晋就是太皇太后亲自选的,所以大阿哥府里那得了宠幸的丫头,顶多给一个格格的名分,侧福晋是不可能的。但若是那侍妾能生下皇长孙,子凭母贵指不定前程能更好,但这样一来,照惠妃的喜好,旁人生下了皇长孙,大福晋往后的日子,更加难过了。
「一个侍妾而已,等她真的生了皇长孙,再道喜不迟。」岚琪吩咐环春,又想起宫里那个大腹便便的人,再叮嘱,「让人去看看袁答应,她再一个月就要生了。」
长春宫里,惠妃坐着暖轿归来,进门脱下厚厚的大氅,站在暖炉边烤火,燕竹端来热茶给她喝,她却推开手,面上神情不展,皱着眉头说:「连生两个都是女儿,我还等她养好身子过些日子再有好消息,没想到却被一个侍妾捷足先登,她也厉害,帮着隐瞒了那么久,现在都三个月的身孕了。」
燕竹捧着茶站在一旁,低着头等挨骂,果然听惠妃责备她:「不是让你们派人盯着阿哥府吗,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
燕竹低声道:「娘娘有所不知,大福晋好像就是防备着您呢,她儘可能地把阿哥府里的人都换成她的人,一点一点换的,等奴婢回过神,府里竟然连个能说话的都没了,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往府里塞人。」
「这小贱人还真本事。」惠妃气结,失态地往暖炉上踹了一脚,气哼哼地在边上坐下,「她是不是觉得我真拿她没办法,她是不是觉得我真稀罕她这个儿媳妇,没有她还会有别人,她算什么东西。」
燕竹放下茶碗,劝说道:「娘娘千万要沉住气,您这会儿若把大福晋怎么样,正好在皇后大丧中,就算选新福晋,也赶不上回头太子的侧福晋入宫啊。」
惠妃眉头紧蹙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