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望一眼窗外的天色,黑漆漆的已猜不出时辰,她简单用了晚膳后就一直这么閒着发呆,满心想着今晚还能不能见到玄烨,再看此刻屋子里没有外人在,忙起身趿了鞋,也不急着行礼,先将人拉进来,问他:「皇上用过晚膳了没?」
玄烨点头:「和太子一道用的。」说话间便散出淡淡的酒气,岚琪问是不是喝了酒,就转身到门前去,让拿热水煮醒酒汤,玄烨则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切任凭岚琪的摆布,温暖的醒酒汤也是就着岚琪的手慢慢饮下,他并没有醉,就是什么也不想做。
伺候喝了醒酒汤,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睡,岚琪左右看了看发呆的玄烨,想哄他笑一笑,唯有违心地说:「难道真是来拿那一半银子的,您稍等片刻,臣妾拿给您。」
玄烨点头,终于开口说话:「先叫朕数一数有多少,别让你少给了我。」
「可是……」岚琪哪儿舍得。
「是你白天答应了要给朕的。」玄烨眼底的笑容渐渐明朗,满室的烛光都跟着明亮了似的。
岚琪扭扭捏捏地转身去,像是真要去翻出小金库来,可突然一个激灵,欢欢喜喜跑回来说:「皇上拿去了也无处花银子,臣妾说给您的怎么敢反悔,但是干清宫里进进出出各种各样的人,放那么多钱不方便,臣妾给您守在永和宫里,几时您要花钱了,再来问臣妾拿。」
玄烨笑意深深:「朕什么时候才能要自己花钱。」
岚琪莞尔:「像从前带着我外头去逛逛时,您还记得那个抠门的小丫头吗?」
玄烨怎会不记得,可是却说:「你那些大票子给了朕,我也不能再领其他漂亮年轻的小丫头上街去逛,要么你先兑二三十两散碎银子给我?」
岚琪微微撅了嘴,她在说美好又甜蜜的回忆,人家非拿年轻的来膈应自己,可又明知道是玩笑话,吃味生气也拿捏着分寸,刚想娇嗔几句,见玄烨抬手微微张开了怀抱,她不由自主走上去,玄烨就环腰将她抱住,面颊贴在自己的胸下,大男人身子的重心也都几乎压在她一人身上,岚琪不由自主地抱住了玄烨的脑袋。
「怎么啦?」像是一贯哄着儿子们一般,此刻正哄着她深爱的男人,玄烨却轻轻蹭了蹭面颊不言不语,仿佛真的醉了般,岚琪温柔地说,「要是困了就早些睡,刚刚问了时辰也不早了。」
但玄烨依旧不言语,好半天岚琪觉得实在腰酸得支撑不住,嘿嘿一笑想哄怀里的人好好坐着,指间滑到他的脸颊,直觉得烫手得吓人,心头一慌再仔细摸他的前额和后脖子,立刻朗声喊人来,让他们宣太医。好好的,皇帝竟病了。
那一晚岚琪没睡,守着高烧的玄烨,皇帝翌日因病未上朝,岚琪趴在他身边迷糊过去,不知已清醒的人吩咐了干清门听政照旧,但由太子临朝,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因坐着一整晚腰都直不起来了,反被玄烨拖上床,要给她揉揉腰。她紧张地摸摸玄烨的脑袋,的确不再烫手,又见双目明朗清晰,总算定了心,也顾不得自己通宵一夜此刻脸上多狼狈,关切地问:「怎么就发烧了,你又吓唬我。」
玄烨温和地笑着:「大概是心里的火散出来了,现在散得干净了,好得也快。」
岚琪不动,只是道:「那也好好歇几日,每年总有一两场小毛小病,今年果然没能免。」
玄烨笑:「这样子才能名正言顺和你撒娇,朕在你这里歇几日」
岚琪见他这模样,知道真没事了,便嗔怪:「难道不心疼我伺候你累着,我如今也没从前的精神了。」
话音才落,有小太监在屏风外说话有事禀告,岚琪想下床去,玄烨轻声说他们不会进来,问起何事,外头人道:「太子在永和宫门外求见,要向皇上禀告临朝听政之事。」
玄烨却问:「就说朕睡了。」
岚琪默默坐直了身子,抬手抿着髮鬓,不经意回眸,却见玄烨眼中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提起太子便十分严肃凝重,她心里明白,再没多问一句。只是很快就有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他们来请安问疾,别的阿哥尚不方便到永和宫,四阿哥本是进出自由,可今日也要人通报后才决定是否进来,便不出意外的,所有皇子都被挡了驾。
那日午前倒是见了几位大臣,索额图、明珠、佟国维、马齐等等一同在圣驾前,岚琪在偏殿迴避了大半天,君臣说好久的话才散了,环春来请主子回去伺候皇上时,轻声告诉她:「奴婢听见几句,像是今年到年末,朝廷的事都要由太子监管,皇上接下来就两件事,养好身子,还有给太后祝寿。」
岚琪唯恐出门遇见什么外臣,立在镜前端庄仪容,一面问着:「你怎么知道的?」
环春道:「殿门敞开着,皇上就那么说了,大大方方的,外头伺候的人都能听见。」
岚琪想到昨天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玄烨到底在坤宁宫和太子做了什么,回到干清宫与儿子把酒言欢又说了些什么,病真是来得急,固然是养病最要紧,可如今朝廷的事,是不是也变得太急了?说不定四阿哥在外头,还盼着从额娘这里知道些什么,可偏偏岚琪什么都不晓得。
环春又道:「几位娘娘要来侍疾,贵妃娘娘也派人来问,让您需要她的时候言语一声。」
岚琪摸了摸衣襟便往外走,吩咐着:「该是我去向贵妃娘娘禀告才是,还有太后那里,你让他们准备轿子。」可又担心去见了玄烨就脱不开身,索性要先出门去,留下环春照看皇帝,她往宁寿宫和储秀宫走了一遭,至于荣妃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