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冷笑:「这种话也亏的是你才说得出口,换做旁人,岂敢随便提起。」
良嫔颔首,毫不顾忌地说:「可阿哥们都长大了,历朝历代都是这样过来,没什么不能说。娘娘在深宫这么多年,难道不盼着这一天,到如今,臣妾也求安稳日子,但您和八阿哥若都不好,臣妾怕也是好不了。」
「跟着德妃,怎会不好?她这些年没少照拂你。」惠妃别过脸不再看她,冷漠地说,「你我没什么话可说的,到此为止吧。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别想算计到我头上来,你我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何必假惺惺。」
良嫔却是道:「臣妾没打算娘娘会如何看待我,但是为了八阿哥和我自己,有些话不得不说。娘娘若是实在不想听,此刻就把臣妾轰出去吧。若是……」她上来几步坐到方才惠妃要她坐的地方,顺手将宫女奉上的茶接过来,揭开盖子看着惠妃道,「若是娘娘赏臣妾一口茶喝,就听臣妾把话说完。」
惠妃厌恶地看着她,可不等她开口,觉禅氏就已径自道:「大阿哥风风光光那么久,去年年末到今年为止,治理永定河的功劳苦劳谁都看在眼里,突然因为一场寒热就被撤掉了所有的事,太子紧跟着而上,娘娘您觉得,这是为什么?」
惠妃冷冷转过脸:「你还是少议论东宫为好,既然知道自己是母凭子贵走到这一步,就该明白这宫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可是觉禅氏置若罔闻,继续道:「大概很多人都觉得,皇上有心栽培太子,故意要削弱大阿哥的光芒,娘娘心里多少也会这么想吧?」
惠妃干咳了一声,不言语。
「臣妾却以为,皇上渐渐冷落大阿哥而专注捧太子,让他治理永定河,让他监国听政,这一切都另有背后的目的。」觉禅氏面上波澜不惊,仿佛说着稀鬆平常的事,一一将现状数来,再提起敏妃和大福晋之死,问惠妃,「温宪公主初定喜宴上的毒直奔大阿哥而去,敏妃只是无辜牵连而亡,这事儿怎么算,都算不到您和明珠大人头上吧。」
惠妃怒然呵斥:「胡言乱语,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觉禅氏微微含笑,镇定地说:「总不像六阿哥的死,那么蹊跷。」
这句话戳到惠妃的弱处,虽然六阿哥不是她杀的,可明珠当初还能为了谁要杀太子,德妃这些年没来和她计较,她已经烧高香了。此刻不得不努力压抑自己的神情,不愿在觉禅氏面前曝露自己的弱点,起身背过了良嫔,冷冷地说:「你有什么话快说,若不然就跪安,我身上不自在,不要闹得我宫里的人把你赶出去。」
良嫔眼底露出阴冷的笑意,口中则谦和地说:「娘娘最明白臣妾心里装着谁,虽然他早已不在,但他还留有妻儿在世,我便是不为旁人,也要为他留得血脉,明珠大人若是再受挫折,纳兰府的日子更要不好过,往后他们孤儿寡母还能指望谁活着。」
惠妃盛怒的气息才稍稍淡些,说八阿哥也好,说觉禅氏她自己求富贵也好,惠妃都不能信,可是提起纳兰容若,提起她要为容若的孩子保存一份祖荫,他却是信的。
良嫔继续道:「这次的事,只怕皇上从敏妃咽气时就开始布局了,他一路将敏妃抬至妃位,就是要给十三阿哥一个体面,给十三阿哥体面也等同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儿没完呢。娘娘一定也知道登高跌重的道理,皇上这么多年对太子的态度不亲不疏,现在突然什么都能交给他,很显然这不寻常,明珠大人应该不会没告诉过您,赫舍里皇后的娘家人,正在收拢势力。」
惠妃轻哼:「你深居延禧宫,知道的事儿可不少。」
良嫔道:「这宫里宫外还能有什么秘密,稍稍花点心思打听,什么都有了。」她淡然一笑,对惠妃道,「不论是敏妃大福晋的死,还是这次内务府的命案牵扯出的麻烦,皇上这一步步是逼着太子外祖家去的,之所以突然把大阿哥踢出局外,很显然是不想功勋显着的大阿哥被卷进来,皇上是有心保护大阿哥,娘娘您觉得呢?」
惠妃心中一热,想到东巡南巡是皇帝对她缓和的态度,想到这些时候偶尔相见时温和的言语,难道真的因为胤禔争气,她这个被冷落十几二十年的人,有可以有期待的将来了?
「臣妾觉得,这次的事必然衝着太子和皇后娘家的人去,八阿哥和三阿哥是碰巧撞上了,所以臣妾才担心他给您添了麻烦。」觉禅氏起身绕来惠妃身前,看着她说,「还请娘娘和大阿哥稳住,不论这件事怎么发展下去,若是落在了太子和索额图大人的身上,请您和大阿哥一定要置身事外。臣妾再多嘴一句的就是,也千万别做落井下石的事,不然皇上也会连带您和大阿哥一道厌恶。」
也许惠妃冷静下来,慢慢和明珠商量,也会得出这样的结果,但眼下她心烦意乱,八阿哥夫妻俩这一闹,更让她厌恶极了,儿子的差事一直没有着落,也不晓得到底哪里惹怒了皇帝,可现在听觉禅氏这个旁观者解释,竟茅塞顿开觉得什么都说得通了。
良嫔又道:「也许您会担心,万一皇上还是衝着明珠大人去呢?毕竟是内务府出了事,但臣妾觉得,皇上虽英明神武圣意难测,可皇上也有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和脾气,有些事表面上看着不同,可路数却是一样的,皇上若要寻明珠大人或大阿哥的麻烦,只怕也轮不到臣妾来对您说这些话了。」
惠妃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比起私人恩怨,必然儿子和自己的将来才更重要,若皇帝真的这样为她和大阿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