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猜测方圆肯定没有和公社那边请过假,以她服务地区人群的感染严重情况,公社这时候肯定不会放人的。
「我是肉体凡胎,不是铁打的,我也会累,也会生病。」虽然内心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但面对老领导的指责时,她又忍不住满腹委屈。
她不眠不休,一天跑两个生产队,为那里的流脑患者检查治疗,因为流脑病人每天要打四针,她是轮流交替来回,有时候生产队卫生室药品不够,她还要再回公社一趟,取了药再回来,晚上到家都已经半夜,早上天不亮就要出发,夜里的几个小时,她因为蹬了太长时间自行车,腿酸疼的无法入睡。
现在她躺在床上,即使老鼠在身边跳舞,她也懒得动一根手指头,太久没有被她照顾的黑炭满身泥土的跳到她身边,亲昵的缩进她的被窝时,她都没有反应。
方圆指了指自己口罩处,吸了一下鼻子,面无表情地道:「我现在上呼吸道感染病菌,不知道是感冒还是流脑,做了检查以后,今天我就会回到工作岗位。」
陈主任看着方圆,以前两条黑亮的辫子变成了现在及耳的短髮,衣服满是褶皱,领子没理好,人瘦的有些脱形,和以前漂亮整齐的样子相比,变化很大。
最担心的是她的精神状态,隐隐处于崩溃边缘。
陈主任现在不知道当初派她出去的决定是否正确,这个年轻的女医生能否成长起来,或是直接被压垮了。
「我带你去做检查,先把病治好再说,带病行医,是对自己和患者的不负责。」陈主任嘆息一声,先出去了。
检查过后,方圆回到家人身边。
她过去看了一下爱丽的情况,方晓琴对她说,爱丽刚打了一针。
方圆问有没有给爱丽餵水,方晓琴说喝了一点又吐了,方圆让妈妈和大伯母护着,注意不要让爱丽移动,她拿出随身的银针,拿出小号针消毒后,给爱丽施针。虽然已经用了磺胺药,但是针灸辅助治疗恢復的会快一些,也会减少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不知是方圆手法有进步还是爱丽生病睡得沉,施针过程中一直没有醒过来,直到收针了方醒,醒了就哭着找大伯娘,大伯娘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安抚着。
方圆见爱丽安静下来以后,她找了一个地方,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神色颓唐,没有说话。
方晓琴过去担心地问:「领导是不是批评你了?」
方圆摇头。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爱丽病情也稳定了,这里有我和你大伯娘,不行还有你大姨呢,你就放心吧。」
「嗯。」方圆支着膝盖,头埋在手臂里,闷声应道。流脑的早期症状和感冒的差不多,但在经过几个小时或1—2天后,患者皮肤和口腔黏膜、眼结膜开始会有出血点。
她现在在口罩外面,又给自己蒙了一块手帕,检查结果未出来前,她不想告诉她妈妈,免得她又担着一份心。
现在她脑子里晕晕沉沉,都是不好的联想,害怕那些被她抛下的病人出事,内心受着煎熬。
凌晨的时候,检查结果出来,方圆只是太累了,扁桃体发炎引起感冒,陈主任知道她没有染上流脑,这才放心下来。
「你这次擅自离岗,回去后,把这个交给公社领导,好好解释,得到他们的谅解。」陈主任把一张病假证明递给方圆,语重心长地道,「想要成为一名好医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不断提高自身的业务水平,还要学会处理医患之间、医务人员与社会之间的种种关係。我知道你担心亲人的心情,但你也要相信你的同事,我们和你一样,都在尽力救治每一位病人。」
方圆低头未语,出来后,帮爱丽再检查了一次,她烧已经退下去了,再用几次药以后就能恢復。
方圆和家人告别,说自己过几天空的时候会再回来,到时候帮爱丽检查针灸,让她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让她妈妈不用担心。
方晓琴有些心疼方圆来回赶路,看着她瘦成一把骨头的样子,心里揪痛,想着下次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给她补一补。她告诉方圆,大伯接她时骑的那辆新自行车,是她前段时间拿到自行车票以后买的,让方圆在乡下出诊的时候用。
方圆抱了抱妈妈,头埋在方晓琴的肩膀里许久,才眼眶红红的挥手离开。
流脑期间,路上行人少了很多,方圆推着车子走出来的时候,除了泛着金光的河水和岸边摇曳的柳枝,四下十分安静。
在空寂的清晨,除了她推动车轮的吱呀声,身后还有一阵踢踏的脚步声,紧紧跟随。
「方医生。」一个低沉的男声叫道。
方圆猛的一个回头。
晨光中一身绿军装的陈南方泛着笑容,站在她的身前。
「陈南方……」方圆惊讶的喃喃道。
陈南方昨天晚上刚到余阳县,他一大早就守在医院门口,等着方圆上班时碰上,当看见熟悉的身影推着自行车从医院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认,跟着身后一会,才大胆的叫了她一声。
方圆扶着自行车,站在树丛的一株山茶花旁边,满脸憔悴,一头短髮被风吹拂打散。
「你的头髮,剪短了……」比起去年见到的样子,此时的方圆,更像他印象中的那个身影,同样的短髮和沉静的面容,原来这时候,她的头髮就剪短了,想到不久前她还是一副娇憨的样子,陈南方有些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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