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人是我二叔的同窗。这些年来,一直与父亲与二叔交好…」 余下的话,不言自明。前尘往事,竟是如此的盘根错节。
「这段情,怕是连你祖母都不清楚。」 荣贵太妃道: 「袁温孤的嫡亲妹妹是当今皇后,你姑母心如明镜,若是袁沈联姻,便是将当年处境艰难的沈家置于炭火之上。她啊…这辈子…到底不曾替自己活过。」
沈明娇沉默…将慈儿素日里喜欢的点心,一样一样地摆在她牌位前面的玉蝶里,蒸酥酪、桂花夹、梨子糖…一如往日她二人用膳时,每一样,都堆得小山似的。
「先皇难道不知道,瑶招山之事,沈家与尉迟皇室,是死仇?」 这真相实在是太过荒谬,她这些日子构想了许多的可能性,唯独不曾想过,先皇对姑母,动了真情。
「这便是你姑母厉害的地方…先皇竟然对她因此生愧,与太皇太后母子失和,力排众议重新启用你二叔入朝,甚至一路提拔,官至中书侍郎。」 这些旧事,只是在这里说起,似乎已耗尽了荣贵太妃所有的精力。声音渐低道:「先皇那个人,在他母亲面前懦弱窝囊了半辈子,却为了你姑母屡次出言顶撞,甚至在你姑母失了第三个孩子以后,企图夺权。」
难怪…尉迟暄每每评价先皇,皆是因情怠政。
「你姑母当真将尉迟暄这个太子教养得极好,文稻武略,事事用心…只是,在她得知瑶招山旧事,意识到养虎为患欲加以掣肘时,太晚了,那时,尉迟暄已然暗中倒向了萧家。」
「所以,那蛊药,是尉迟暄与太皇太后所下?」 想来,太皇太后与尉迟暄看到先皇对姑母如此情根深种,必定是惊惶难安。
「是…这蛊药极其难炼,说是乌孙族的至宝也不为过,还是我当年以乌孙族圣女身份入京时,亲自交与太宗皇帝的。」 说起蛊药,荣贵太妃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没想到…竟成了她的催命符。」
「你说过,三叔当年已拿着你的令牌去乌孙族求解药了…又是谁,再次下手,害了姑母?」
「当时,你姑母除了蛊药之外,还中了一道奇毒。这事…是清云先生的心结,这些年来,他一直游历在各地,便是在找这毒的来源。」 荣贵太妃躬着身子,手扶着胸口,泣不成声。「她自觉时日无多,殚精竭虑之下…用自己的死,最后算计了尉迟暄一次。」
「那碗促使毒发的汤药…是姑母自己服下的?」
「是,她误导先皇,让他以为那碗药,是来自尉迟暄之手。」 荣贵太妃道:「先皇激怒之下,甚至下了明旨废太子。只是那时,尉迟暄几乎掌控了朝政,未能成功。」
「当年,她…病重后,先皇求仙问药、几近疯魔。那时,我才相信,他对沈英庄的情份,是真的重过了江山。」 荣贵太妃心中五味杂陈,摘下易容的假面,看着眼前的灵位良久。
「也是因此,尉迟暄…对先皇动了杀意?」 沈明娇忽然明白了,尉迟暄,为何从来都是对姑母与先皇的事讳莫如深。「多讽刺啊…尉迟氏,竟出了如此情种。」
「姑母与你,为何不选择扶持裕王为太子?」
「你姑母与我,的确是换了孩子。」 荣贵太妃忽而笑了,保养得宜眼角生出几丝皱纹,却丝毫无损其风韵。「但裕王,也并非你姑母亲生。」
「当年的接生姥姥,是沈家的人。」 荣贵太妃上前,拿起手帕轻轻擦拭着沈英庄灵位上沾染的香灰。
「在与我换孩子那夜,沈英庄真正的孩子,已经被送出宫了。按照她的意思,远离京城,成为一个普通人。」
「那裕王…」
「是在燕春楼一个妓人手里买来的。」
这段往事实在太过惊险而匪夷所思,沈明娇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所以…姑母故意在弥留之际,露出口风让先皇以为尉迟旭是他二人之子,让先皇留下兵符?」
「废太子未成,先皇在她的病榻前,以自己的寿命与尉迟氏的国运江山起誓,要护好裕王和沈家。」 荣贵太妃斟了一盏清茶,放在她的灵位前。
「裕王府的这道兵符,是你姑母,用自己的性命给沈家换来的最后一张底牌。」
「你的孩子…是真的夭折了吗?」
「没有,他现在是,乌孙族的族长。」 荣贵太妃起身,眼神清亮温柔地望着她的牌位,对她喃喃道:「这局,还没完。沈英庄,咱们,会赢的。」
作者有话说:
袁温孤有关的伏笔在18章和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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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重重 [V]
巳时一刻下朝后,头戴梁冠,身着仙鹤补子图案绯袍的官员,并未与散朝出宫的诸位大臣合流,而是步履生风,向御书房走去。
「臣,给皇上请安。」
「赐座。」
「谢皇上。」 低眉顺眼,却难藏锐气的中年人。并未推辞,不卑不亢。
「清远伯府一案,臣已按照皇上的意思,命刑部结案。新任刑部尚书刘基,已将清远伯府的罪状按照皇上所拟条陈示众,燕春楼旧址查封,涉案相关人员皆已下狱,等候发落。」
「清远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