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餐桌边吃泡麵。
廖敏之从裤兜里掏手机,翻出一张图给他看:「你要的东西,我爸找人问了,拍了个照片回来,是不是这个。」
是在日本商业街拍的照片,商品照片和标价,一行日本字。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真去问了?」顾超挑眉,接过他手里的手机,眉飞色舞,「卧槽,还真是这个,叔叔没找错。」
SONY 的PSP2000,顾超想要了很久,一直没等到现货。
「国内都卖断货了,日本还是挺容易买到的。」
「下个月可可过生日,我爸给她买了个生日礼物,你要的话,我让我爸买了,一起寄过来。」
「行行行,我先把钱给你,你跟叔叔说一声。」顾超笑呵呵,「可可妹妹过生日,我也得给她准备个小礼物是不是,这年头小学生都喜欢什么,她今年刚上一年级,给她买个小书包怎么样。」
廖敏之发音虽然含糊缓慢,但聊天基本顺畅:「不用,我妈准许她在店里挑十样零食,她已经够高兴了。」
那年头还抓着计划生育,周边基本是独女,但廖敏之有个亲妹妹,今年七岁了,刚上小学,是廖敏之爹妈跟计生委申请,特意要的二胎。
廖敏之的爸爸廖峰原先是本地水泥厂的职工,后来工厂倒闭,失业在家,廖峰有个朋友早年去日本打工,后来安定下来,在冈崎市开了个中华料理店,廖峰两年前也去了日本,在那边打工,攒笔钱再回国。
第6章
月考的脚步从不迟到。
考场安排表贴出来,贺兰诀和廖敏之在同一考场,他考号靠前,她考号靠后,两人隔了半个教室。
而且——考场就在楼下,是唐棠的班级。
贺兰诀有种预感,这次考试,她肯定超lucky。
「宝贝,你考号多少?我把我开过光的课桌留给你。」唐棠一整个激动住了,「需要什么公式小抄?我给你写在桌肚里!你要的时候偷偷瞄一眼。」
「所有的物理公式~~~拜託了~~~」
「……做个弊,你野心还挺大……」
考场布置要清空教室,不许把课本杂物留在教室内,一来防止偷盗,二来防抄袭。
老传统,考前一天,晚自习之前,大家收拾桌面,把书和杂物搬到办公室去。
高二(七)班的教室在四楼,范代菁的英语组办公室在二楼。
大家都撸袖子开工,掏桌子,翻书、整理、当搬运工。
男生自告奋勇帮女生忙,鼓着结实的肌肉,左手拎一摞,右手抱一箱,雄赳赳气昂昂,散发着男子力。
甭管平时多嫌弃这帮男生汗臭脚臭,女同学这时候都识相鼓掌,真诚讚美:「Holy High。」
平时察觉不出来,贺兰诀把书都挪出来,才发现东西真不少,她是文具控,花里胡哨的笔记本又厚又沉,在桌上摞成了珠穆朗玛峰。
廖敏之也在旁边收拾,他的东西少,干净,简单。
贺兰诀活动活动手腕,气沉丹田,打算多跑几趟。
旁侧突然横插过来一隻手,拦住了贺兰诀的动作。
冷硬的手指修长,轻轻掐住了书脊,他没看她,目光垂直落在书本上,自然接过:「我来。」
「谢谢,太麻烦你了。」
她瞬间喜笑颜开。
男生的力气和女生力气不一样。
廖敏之一口气抱起了一大半的书,贺兰诀拿了剩余的一点,两人出了教室。
她开开心心跟着他下楼,时不时护一下被他步伐晃歪的书本,不小心瞄到他的手臂,绷着青筋和血管,腕骨凸得尖锐,瘦韧的肌肉线条流畅利落。
范代菁正在和女老师聊天,瞥见廖敏之在前,贺兰诀亦步亦趋跟着他,笑着招手:「那边,你们挨着墙角放。」
办公室有块地方是专门划给学生放书的。
廖敏之慢慢弯腰,看了眼地面,没把书放下,单膝磕在地上,一条腿蹲着,两手搂住书,抬头看贺兰诀:「拿张纸,垫一下。」
「稍等。」
地面上有点灰尘,贺兰诀急忙把自己的草稿本抽出来,撕了两张纸,铺在地上。
他把书摞在纸上,贺兰诀伸手去帮忙,两人凑得近,冷不防闻见他身上有股肥皂的香气。
大概是熏衣草、还是柑橘的气息,冲入鼻腔,微微清冽,让人神思一晃。
回教室的路上,贺兰诀脚步在前,廖敏之在后,两人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他偏头,视线落在走廊外侧。
落日余晖,晚霞绚烂,夕阳涂抹在校园各个角落。
她没话找话:「太阳下山了,景色好美。」
廖敏之似乎没听见这句话,没出声,也没回头,只是侧脸染了潋滟霞光,一如既往的沉默平和。
第二天在考场见面,贺兰诀特意从后座绕过来,跟廖敏之打招呼。
「早上好啊。」
他眉眼舒展,面色柔和朝她点点头。
贺兰诀用的真的是唐棠的课桌。
她在课桌里找到一条「绿箭」口香糖,嚼进嘴里,提笔写了几个字,把包装纸原样塞回原处。
当天考三门,上午语文,下午数学,晚上物理。
题目不算难,一切都顺利,只是在下午数学场,贺兰诀被好几道题卡住,来不及检查。
最后五分钟,监考老师出声提醒,等到铃声一响,拍手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