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东宫,那种时时刻刻被盯着的感觉瞬间消失。黎姝端坐在喜床上,悄悄推了推安坐旁边的傅谌。
「你该去前殿那边招待客人。」黎姝低声提醒。傅谌漫不经心地低应一声,他盯着小姑娘看。团扇只能遮住一部分,更何况他如今坐在侧面,自是能看得更清楚。
凤冠华丽,却也着实重得厉害。傅谌指尖轻触黎姝额头上的红痕,转而起身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傅谌说完快步往外走。黎姝倒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答应,他以为他要看很久呢,难道她不好看吗?
人不走她担心,如今人走了她还要担心。
「姑娘,现在无人,你先放下团扇歇一歇吧。」银冬端着一碟子糕点过来。黎姝放下团扇,吃了几块,眼中困意愈深。
「我先睡一会儿,殿下来了记得叫我。」黎姝架不住困意,靠在床柱上歇息。
晨间起得早,只一会儿意识便模糊起来。浅梦浮起,黎姝觉得有有些不舒服,微微一动,脑袋往前倒。
傅谌迅速接住,黎姝一个惊醒,眨眼看了看眼前人许久才确信。「殿下怎么回来了,这么快?」
「我让人帮我挡着酒,装醉便回来了。」但太子殿下装醉,大家都很识趣地没有戳破。
「哦。」黎姝有些迟缓地应了一声。她缓慢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拿起团扇。
傅谌笑了笑,拍手让嬷嬷们进来。「放心,她们一直在门外等着,不知道你睡着了。」
黎姝有些尴尬,好在嬷嬷们进来得快。她们先后说了许多祝福话,最后将黎姝和傅谌的一截短髮用红线绕起,放到早已备好的木盒中。
「祝殿下和娘娘永结同心。」
最后一道程序完成,嬷嬷们陆续退出去。黎姝松下一口气,不等她放下团扇,傅谌伸手将凤冠取下。
「疼吗?」傅谌轻轻按揉黎姝的脖子,看向她额际勒出来的长长红痕。
「不疼,我自己来就好。」「无事,我是你的夫君,理当如此照顾你。」
傅谌一句话阻止黎姝的挣扎。他让黎姝背靠着自己坐着,力道适中地缓解她脖子的酸涩。
「汤浴应该准备好了,要不要现在去沐浴?」
「嗯。」黎姝小小低应一声。她抓着衣袖,正等着银冬进来服侍,低头忽见傅谌半蹲下身子。
他握住小姑娘的脚踝,正要帮她褪去鞋袜。黎姝一惊,想要缩回脚。
傅谌抬头笑着看向她,「我们现在是夫妻,你早晚要习惯的。」「可是……」
傅谌不等小姑娘犹豫完,将她鞋袜褪去,双臂一弯,将她打横抱起。
浴室里热气盈满,白雾遮住某人红透的脸颊。黎姝紧张地抓着傅谌的衣角,她匆忙从傅谌怀里跑下来,小脚丫子不安地踩在地毯上。
她想叫傅谌走,又怕他冒出一句「夫君」。小姑娘捏着裙角就差没把为难写在脸上,傅谌看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声。
黎姝惊得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笑我家的小姑娘急得都快上火了。」「我哪里……」「好了,不逗你了。我在外面等你。」
傅谌揉乱黎姝的头髮,笑着走出去。
东宫浴室自不止一个。黎姝洗浴完出来,正瞧见傅谌斜靠在榻上,手上还拿着一条长长的巾帕。
「过来。」傅谌招手。黎姝乖巧地走到他身边,正要问做什么,傅谌拉着她坐下,拿着巾帕开始擦干她的长髮。
沐浴出来时只穿了一身薄薄的寝衣,如今头髮染湿后背,黎姝背对着傅谌而坐,更加不安。
「要不还是我自己……」
话没说完,某人忽将巾帕一扔,直直起身。黎姝禁不住往后一退,局促地看着他,「做,做什么?」
事前母亲给她看过那些小册子,可是真到这节骨眼,黎姝发现自己紧张得连话都快要说不清。
傅谌好像看不出小姑娘的紧张,他端起桌上的交杯酒,递到黎姝面前。黎姝伸手就要接,他又突然收回去。
「怎么了?不喝了吗?」
「不是,」傅谌倾身靠近黎姝,酒香满溢,他轻笑道,「只是突然想到另一种喝交杯酒的法子。」
「什么法子?」
傅谌不回答,他仰头将一杯交杯酒喝尽,伸手揽住小姑娘的细腰,薄唇倾压下来。辛辣的交杯酒入口,黎姝紧紧抓着傅谌的衣领,双目不安地看着他。
听到那声低低的提醒,她又赶紧闭上眼睛。
耳垂红得似要滴血,黎姝轻咳几声,嘴里的辛辣酒味仍在。白皙的脸颊上透出淡淡的粉色,唇上的口脂花了大半。
黎姝看着傅谌唇上沾染的红色口脂,低低笑了几声。她眨着水润的猫眼看着傅谌,小声问道∶「我好看吗?」
「好看。」傅谌拨开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将黎姝抱起来。
他抱着小姑娘往里走,走到一半又补充道∶「你是我见过好看的姑娘。」
绣着牡丹的床幔悠然落下,人影朦胧。红烛爆花,烛光摇曳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