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谨凝视着她,剑眉紧蹙,他克制的怒意泄露了他的软弱,暗含着他的祈求:「鹿儿,要怎样做,你才能不再生我的气,当年那样対你,并非我的真心。」
鹿儿失声道:「当年并非是你的真心,那如今你一直缠在我身边,又是你的真心了?到底哪个是你的真心哪个是你的假意,我不想猜,也不想在意了,把你的真心假意留给别的女人吧!」
君谨怒沉的眸子一紧:「什么别的女人?哪有别的女人?」
鹿儿抿紧了唇,她不知君谨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可见他都没有把漾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留她夜宿房中?想到这鹿儿更气了!
卑鄙!
「是我移情别恋了,我要嫁人了!」鹿儿冷冷瞧着他,说的无比平静。
君谨眼底的震怒瞬间涣散了,整个人都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黯然失神地看着鹿儿,紧握着鹿儿的手也无力地滑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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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礼制,亲王大婚第二日是要进宫谢恩请安的,阮心棠在宸贵妃那说了会话,就来了朝曦宫。
鹿儿正撑着下巴小脸皱成了一团,阮心棠屏退了宫殿里的宫婢,走了过去,拿起了鹿儿盯着的红笺,略略看了一眼,调侃道:「哟,这是钦天监合的你和乔三的八字,还是金玉良缘呢,恭喜恭喜啦。」
鹿儿闻言瞥了她一眼,抢过红笺撇撇嘴:「没心没肺!」
阮心棠轻嘆一声坐了下来:「这桩婚事是你提的,如今又这般愁苦不见展颜,究竟是谁没心没肺,拿这样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我……我……」鹿儿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反驳的话来,最后气急只能骂道,「你可恶!你和四哥蜜里调油,偏来消遣我!」
她竟是气得眼圈都红了,阮心棠哪里忍心,忙宽慰道:「哪里是消遣你,我是怕你在气头上做了错误的决定不可挽回,你分明不意乔家三郎,又何必拿他气君谨。」
「白给了别人希望,为难了自己,伤了自己在意的人,你就会开心了?」
阮心棠深深地望着鹿儿,鹿儿避开了她的注视,低下头去,过了半晌,鹿儿抬眼慧黠一笑:「到底是过来人呢,如今倒来劝我了。」
阮心棠了解她,一旦她想要逃避,就会做出这般天真无暇调笑的样子。
「鹿儿!」
两人被乍然介入的男声吓了一跳,齐齐向门外望去,竟是宋怀玉急切地跑了进来,满面怒意。
「君谨去见至尊了,你赶紧去阻止他!」宋怀玉单刀直入,把鹿儿阮心棠说的一愣一愣的。
鹿儿抿唇:「他见我阿耶,我为何阻拦?你既要阻拦,怎么不事先就阻拦他呢?」
宋怀玉气哼一声:「到底是要定亲的人了,対旧情人这般狠心,你当君谨为何要见至尊,你又当他当年为何対你若即若离。」
鹿儿垂眸不语。
见她这情状,宋怀玉失声怒道:「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君谨是北周降臣后裔,他若单纯是个降臣后裔也就罢了,偏他是北周长公主嫡系一脉,当年北周统御山河时,长公主便是巾帼不让鬚眉的奇女子,志在天下,若非北周皇室无能腐朽已久,她未必不能力挽狂澜。」
「你们应该听说过,传闻长公主传下一枚玉简,是她号令绿林群雄的令牌,命令后世有能之人凭此玉简光復北周。」
这桩传闻阮心棠在关心鹿儿和君谨之间的□□时,听宇文玦说起过,她疑惑道:「这不是传闻吗?」
宋怀玉道:「也正因这真假不知,才在大魏皇室朝廷种下了一颗种子,可惜当年长公主后两代皆是平庸之辈,又见大魏国泰民安,在大魏的庇佑下,光復之心早已湮灭,直到君谨,才出了一个不世之材,当年民间已有异动,若非君谨刻意避世,朝臣忌惮玉简虚实,怕处置了君谨会动乱朝纲,否则他哪里能安然无恙,那玉简便是他们一脉的护身符,是让大魏皇室惴惴不安,你阿耶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鹿儿眼眸闪烁,看着宋怀玉说不出话来,阮心棠却已经抢先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玉简为真?」
宋怀玉苦笑:「真,真的不能再真了,不止是能号令绿林群雄,还能支配一匹宝藏,是北周长公主的復国筹码。如今君谨却要将这『护身符』『筹码』拱手相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宋怀玉看向鹿儿,在鹿儿愈发害怕的目光中,平静道,「意味着,他放弃了他的身份立场,甚至性命,没有了玉简,御史武将的凑本立刻就会递到至尊案前,终身□□为轻,重者殒命。我真希望君谨是个庸碌之辈,至少不会让御史武将忌惮。」
赫然一声沉重的闷声,宋怀玉只觉眼前一闪,鹿儿刚刚坐的地方只有翻到的凳子在地上晃悠。
鹿儿在所有宫婢内侍的请安疑惑之下,一路跑到了勤政殿,勤政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君谨缓步而出,宛若翩然出尘,遗世独立。
鹿儿猛地站住了脚,怔怔地遥望着他,他也静静地望着鹿儿,半晌,君谨轻轻扯了嘴角,温柔和煦的笑容在他脸上扬起。
鹿儿心里一痛,朝他飞奔而去,在他宠溺的微笑之下,着急地拉起他的手,左右翻看,嘴里急急呢喃:「玉简呢,玉简呢?」
君谨柔声道:「送给你阿耶了。」
鹿儿激动地大喊:「那是你的东西,你为什么要送出去,我去帮你要回来!」她的身体在发抖,连声音都在发抖,她不清楚自己是生气还是害怕,怕玉简前脚送出去,后脚君谨就会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