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允沉着脸靠在大迎枕上,没吭声。
柳银雪只当他答应了,闭上眼睛懒得再理会身侧阴晴不定的人,她在那清淡的药香中意识浮浮沉沉,竟没一会儿便睡沉了过去。
本以为会一夜无眠,没想到她竟一觉睡到天光大晴,柳银雪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没有楼允的身影,落雁进来伺候她起床:「世子爷在书房看书呢。」
柳银雪颇为奇怪:「他还有看书的嗜好?」
沉鱼:「不看书就只有坐着发呆了。」
柳银雪洗漱收拾好,刚吃了早膳,又有丫鬟进来道:「世子妃,王姑娘听说您回来了,递了拜帖进来。」
王姑娘就是隔壁的王曹燕,柳银雪本也没将这些姐妹情真的放进心底,以往她愿意与她们来往,是因为生活苦闷乏味,如今她们柳家既然与王家已经生了罅隙,她觉得也没有往来的必要了,柳银雪不知道这个时候王曹燕还想见她,到底是几个意思。
第 23 章
她将帖子丢在桌面上:「两家到底是邻居,她既然郑重其事地递了帖子来,我总不能就这么拒绝了,去回了帖子,请她过来吧。」
柳银雪就在一楼的带客厅招待王曹燕。
王曹燕一走进来,便拉着她的手说话:「你娘家的人是真心地疼你,你都出嫁那么久了,这引嫣阁竟然还原封不动地给你留着。」
柳银雪淡淡地笑,抬手请王曹燕落座:「父亲和祖母皆子嗣单薄,家里就我们三个小的,自然是更疼爱些,难得你有空过来同我说话,我实在是感动。」
「我们姐妹多年,你说这种客套话干什么?」王曹燕笑道,「我也许久不曾见你了,知道你回来,就想来看看你,你在祁王府,一切可好?」
「挺好的,王夫人的手可好了?」柳银雪歉然地问。
「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还需好生养着,娘心气高,在世子爷那里受了羞辱,现在已经不怎么出门了,她总觉得别人都在背地里笑话她,」王曹燕苦笑,转头见柳银雪一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样子,她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内疚。」
柳银雪半晌没有吭声,只歉然地望着王曹燕。
王曹燕觑了眼四周:「听说世子爷跟你一起回来的?」
柳银雪点。
王曹燕:「怎么不见世子爷人呢?」
柳银雪:「在楼上看书。」
王曹燕「哦」了声,没再多问,眼角余光却时不时地往楼梯的方向瞧,柳银雪看得分明,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地笑。
王曹燕主动挑起以前的趣事和她閒聊,柳银雪有一声没一声地和她搭话,两人在待客厅做了将近一个时辰,楼梯上终于传来动静。
楼允下来了。
王曹燕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像是惊弓之鸟似的,战战兢兢地望着楼允,楼允瞥了眼柳银雪,说道:「我要出去走走。」
柳银雪微笑:「您想去哪里都可以,随您高兴。」
楼允双手环胸,几步走到柳银雪的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矮自己大半个头的发顶:「你是听不懂我的意思还是在装傻?」
语气里已有几分威胁。
柳银雪不好意思道:「世子爷,我这里还有客人呢,改日再陪您如何?」
楼允:「嗯?你再说一次?」
柳银雪在这等威胁意味十足的口吻下,立马就怂了,正要改口朝王曹燕道歉,王曹燕却抢在她前面开了口:「正巧,我也想出去走走,银雪,不如你给我们带路吧?」
柳银雪见楼允并未提出反对,温声道:「恭敬不如从命。」
说想出去走走,也不过就是围着柳家园子逛一逛,柳银雪身为东道主,对几乎十步一景的柳家园子的各处景物可说是烂熟于心,她走在前头,一面引路,一面给他们讲解各处景物的来历,从一花一木的栽培到园林各处匠心独运的设计,皆娓娓道来。
走了半盏茶的时间,他们到了四角凉亭,凉亭上摆着石桌石凳,还有一盘未下完的棋。
王曹燕「咦」了声:「这是谁留下的?」
柳银雪:「可能是我爹和祖父吧,他们经常在这里下棋,有时候突然有事,便会留下残局,等有空了再接着下。」
柳银雪扫了眼黑白棋子的位置,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当时谁执黑子,谁执白子,而此时楼允就坐在黑子那方,王曹燕就不请自坐地坐到了楼允的对面。
楼允抬眼,清淡的眼神睨了眼王曹燕:「会下棋?」
王曹燕的心臟猛地一跳,不禁然地点头:「会。」
楼允抬了抬眉毛,示意王曹燕继续这盘残局,王曹燕所坐的位置便是柳朝远当时坐的地方,而此时这盘残局,黑子被白子团团包围,已呈败势,手执白子的王曹燕已然站在上风。
然而,她刚落下一子,楼允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不客气道:「这也叫会?闪开!」
柳银雪看向棋盘,原本占据上风的白子被王曹燕这新落下的一子给全部拉下了水,给黑子让出了一条宽阔的生路来,堪称败笔。
千金大小姐王曹燕何时被人如此呵斥过,当时便觉得拉不下脸来,一张脸被憋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起身站到了旁边。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柳银雪不得不为王曹燕解围:「王姐姐平日里很少下棋,加之世子您突然要她下棋,她有点紧张,所以才出了错,其实王姐姐棋艺还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