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澜着急道:「沈伯父,祁王令的确是父王自愿给四弟的。」
沈丛林抬手,正欲补充话音的楼澜又立刻闭了嘴。
「楼兄尸骨未寒,竟有人因为这些身外之物吵得楼兄不得安宁,实在令人心寒。」沈丛林长长地嘆了口气,一副失望透顶的样子,又道:「这一切,楼兄在走前就已经安排得十分妥帖,楼兄亲口跟我提过,他走后,若祁王府有人闹事,太后娘娘自有决断。」
若说这个世界上楼启明最相信的人是谁,那自然是当朝太后,那是他的亲娘,而太后位高,这祁王府上下,没人敢忤逆她老人家。
楼允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楼澜道:「让沈伯父见笑了,只是母妃非要四弟交出祁王令,这才闹成这般,依沈伯父的意思,既然皇祖母自有决断,我们自然不敢再说什么,父王的意思,我们一定照办。」
沈丛林道:「既然事已至此,不如今日就弄清楚,以免后面再闹出事情来。」
「沈伯父所言有理,侄儿这就派人去皇宫跟皇祖母禀明情况。」楼允道。
秦绘沅顿时慌了,竟然要惊动太后?
她敢在楼启明的灵堂前这般闹事,便是因为知道太后病了,根本不可能出面给楼允撑腰,而皇上和皇后虽然尊贵,但到底不是祁王府的人,不能名正言顺管他们祁王府的事情。
然而,楼允却不由得秦绘沅阻止,当即就派了人去皇宫。
「沈伯父请先到偏厅休息,您是父王的至交,接下来还请沈伯父辛苦些,帮侄儿稳住场面。」楼允抬手请沈丛林往偏厅走。
楼允毕竟年轻,在秦氏兄妹面前又是晚辈,不能直接跟秦氏兄妹对抗,但若是有沈丛林从中调和帮衬,对楼允只利无害。
沈丛林别有深意地看了楼允一眼,到偏厅休息。
楼允派去的乃是祁王府的管家白总管,白总管年轻时就跟在老王爷身边,也练就了一身功夫,行动极快,往来一趟皇宫,不过一个时辰。
太后还不能起身,白总管带来了老王爷临终前的另一封手书,双手呈交给沈丛林。
「太后娘娘说,得知右相在此,便知道绝对出不了任何乱子,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不能亲自过来,命小人将这封手书亲手转交给右相,请右相当场宣读。」白总管道。
秦绘沅的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还有一封手书?
老王爷到底做了多少准备?他是要在死后将他们娘俩往死里逼啊!
柳银雪鬆了口气,这便是她当时还未说完的话,老王爷深谋远虑,证据应当不仅仅只有她手上的那封手书,原来她所料无错。
沈丛林从白总管手里接过手书打开。
「我楼启明已死,为防我死后有人滋事,现对我死后祁王府的事情特做以下安排:
「第一,由我儿楼允继承祁王令和祁王爵位,若有任何人对此有异议,便不是我祁王府的人,我儿楼允有资格将其逐出祁王府。」
楼允眯了眯眼睛,蓦然间,脊背僵硬。
「第二,有关财产之分……」第二条里面有关财产的分配写得极为详细,在哪里的田产分给谁,哪里的宅子分给谁,哪里的铺子分给谁,家里的现银又分给谁每人分得多少等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后说到,没有分出去的都由楼允继承。
柳银雪不知道祁王府到底有多富裕,她只知道,光是老王爷在信中分给二房、三房和楼晏的田产、铺面、宅子都已经是金山银山。
「第三,在秦氏死前,决不能分家,若秦氏执意分家,则只能带走她的陪嫁,而我儿楼晏则不能从我祁王府分走任何东西,我前面提到的分给楼晏的东西,都尽数归楼允所有,且秦氏死后,不得葬入楼氏祖坟。」
最后那句「不得葬入楼氏祖坟」就极为毒辣了,直接堵死了秦绘沅分家的念头。
柳银雪不得不佩服老王爷,秦绘沅当年让楼允被人掳走,她恐怕以为从那之后,祁王府就是她的天下了,她的儿子会继承祁王位和祁王令,她将来在祁王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然而,现实又怎能尽如人意?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从今往后,秦绘沅就要被楼允压着过日子了,她生活在祁王府,只能看楼允的脸色过活,岂不比一刀捅死她还让她难受?
而老王爷那句让楼允善待秦氏的话,难道老王爷会想不到,楼允的善待,顶多就是不虐待吗?想要让楼允对秦绘沅卑躬屈膝,除非他不是楼允。
这是老王爷对秦氏的惩罚。
「第四,我死后,由我儿楼允接手祁王府内外的所有事宜,任何人就此事无权置喙。」
秦绘沅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方慧敏听到不能分家这个要求时,整个人都傻了,她心心念念只想分家,没想到老王爷留下的一纸手书却打破了她所有的念想。
沈丛林合上手书,长者般拍了拍楼允的肩:「年轻人,道路且长,你可不要辜负你父王对你的信任啊,这一路,且行且珍重。」
楼允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朝沈丛林低眉拱手:「多谢沈伯父提点。」
沈丛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楼晏将秦绘沅从地上扶起来:「母妃,您没事吧?」
秦绘沅没理他,凝着沈丛林道:「右相,我不相信老王爷会这般对我们母子,这封手书,我要检验到底是不是老王爷亲手所写,我不信老王爷会那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