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允最见不得别人哭,尤其还是女的,顿时觉得头大,暗忖,若是她回头告他状,他父王还得将他拎出来胖揍一顿,他不耐烦地道:「行了别哭了,快给我上药。」
「你让我给你上药,你还这么凶!」小小的洛音凡控诉他。
「行行行,我不凶你了行吧,赶紧上药吧,你别哭了,难看死了,」楼允不耐烦地说,一心只想让洛音凡赶紧别哭了。
洛音凡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泣,抹了药膏给他上药。
小小少女,指腹柔软,上药的时候也格外小心翼翼,没有弄疼他,他小小的心也软下去一块,没有再催促她快点。
后来,他每次受了伤都躲到假山后面上药,有时候会遇见洛音凡,有时候不会。
虽然他就是专程为了去等她的。
那年他五岁。
小小的他,有了小小的喜欢,虽然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洛音凡让他觉得温暖,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看见她,喜欢她给自己上药。
再后来,他七岁,被走丢,被带入摘星楼。
再见时,他已经是十一岁的少年,比洛音凡高出大半个头,小小少女已出落得矜持秀丽,看见他的时候,莞尔一笑,眼里好似有星光在流转。
她笑道:「世子,好久不见。」
他从炼狱而归,再见昔年那个为他敷药的姑娘,心尖狠狠地一颤,后来,他就经常偷偷去找她,因为什么?
并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已经被他深深刻进心底,只因为他想。
只因为他想。
可是现在,他不想了,不想了。
笼罩在深沉的夜色里,楼允唇边溢出惨澹的笑。
第 60 章
他彻夜未眠。
柳银雪身体不适, 睡到很晚才从半梦半醒间彻底转醒,昨夜脑中思绪万千,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睡沉的,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落雁小心翼翼地进来伺候:「王妃,已经正午了, 可要起?」
柳银雪脑袋昏昏沉沉的, 她望着头顶天青色的床幔发了会怔,回答:「起吧。」
沉鱼让小丫鬟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一面伺候柳银雪净脸, 一面小声在柳银雪耳边禀道:「王爷昨晚一直呆在书房,今早天还未亮就去了外院, 一直没有回来。」
柳银雪没做声。
落雁的目光落在柳银雪后颈上鲜明刺眼的吻痕上, 和沉鱼对视一眼,两个丫鬟眼中儘是悲戚和无奈。
落雁挥手让小丫鬟们退下去, 自己蹲在柳银雪的面前,望着柳银雪呆愣的脸,道:「王妃, 您金尊玉贵, 何苦让自己受这等委屈?王爷欺负您,您回了娘家就是,老爷和夫人定会为您撑腰,奴婢现在就给您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回柳府。」
她不知道柳银雪和楼允之间到底有何等的矛盾, 但是昨日伺候柳银雪沐浴的时候,她身上的痕迹是她和沉鱼有目共睹的,她们舍不得自家小姐受这等苦楚。
沉鱼跪在柳银雪的面前:「王妃,这祁王府就是吃人的狼窝,我们回吧。」
柳银雪将沉鱼和落雁拉起来,惨然地笑了笑:「回不去。」
楼允乖戾,他不可能让她回柳府的,她想回去,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和离,可这婚乃是皇上所赐,她想要和离,须得皇上亲自下旨,否则,她到死都只能是祁王妃。
她想要皇上下旨准他们和离,只有一条路走:让自己声名狼藉。
可她的祖父乃是帝师,她下还有未出嫁的妹妹和未娶妻的弟弟,上还有在朝为官的父亲,她不能因为她自己,就搞臭了他们柳家人的名声,让她爹让她祖父,在朝中抬不起头来。
她不能。
和秦绘沅对着干,是因为她面前还有楼允挡着,且外界皆知秦绘沅和楼允母子不睦,她和秦绘沅无法和睦相处,并非全然说不过去。
对秦绘沅不敬,成为别人口中不敬嫡母的不孝之人,已经是她的底线。
不能再多。
沉鱼和落雁泪流满面,落雁抹泪道:「那怎么办?王爷那般对您,难道往后就只能一直忍着吗?您为他主管内院杂事,免却他许多烦事,他为何还能……」
落雁说不下去了,她为柳银雪感到不值。
「奴婢不懂,您和王爷之前不都好好的吗?王爷待您也越来越好,越来越体贴,奴婢和落雁都能感觉到,为何突然间就变了,难道以后都这样了吗?」
沉鱼呜呜哭了起来。
「不会的,」柳银雪的声音低沉暗哑,「他不会。」
「为何?」沉鱼抽抽噎噎地问。
柳银雪却没有回答。
容妈妈进来禀道:「王妃,太子妃派宫女过来,说东宫的荷花开了,请您去赏荷。」
容妈妈担忧地望着柳银雪,这两日,柳银雪和楼允在闹脾气,昨日柳银雪还受了欺负,今日整个人都有点恹恹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哪有心思赏荷。
但是太子妃派人来请,柳银雪却不得不去。
沉鱼道:「王妃一脸憔悴,身体抱恙,如何能去赏荷?不能拒了吗?」
容妈妈摇头:「不能,请王妃的是太子妃,身份比王妃贵重,且太子妃如今还身怀龙孙,身份更是金贵无比,王妃若是拒了太子妃,传了出去,不仅有损王妃名声,还有损太傅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