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太没有睡着,见丫头出去了,便坐起身子来。陈嗣青则将一边桌子上的水端到榻边,卷了袖子给老太太洗脚。
「娘,水烫吗?」他先用手试了试水温,再将老太太的脚放进水盆里,用手捧着水泼在老太太脚上,慢慢洗着,「水烫了您跟儿子说,水要是凉了,您也跟儿子说,儿子亲自给您打去。」
老太太望着陈嗣青,满眼泪花,哭着道:「傻孩子,真是傻孩子。」
听得老太太哭声,陈嗣青手上顿了一会儿,又继续洗着,嘴上说:「阿皎没事了,谢三郎对她还算可以,想来休妻也是被逼的。」
就算是被逼的,陈嗣青也不能原谅,只不过当着老太太的面,他自然不会说叫老太太伤心的话。
陈老太太弯腰拉着儿子的手,伸手拍了拍一边:「你坐过来,娘有话跟你说。」见儿子听话地坐在了自己身边,陈老太太望着儿子问,「娘问你,这么些年来,你为何一直不娶?别再跟我说什么生意忙没时间,这都是藉口,你生意再忙,不也得娶妻生子吗?」
陈嗣青低着头说:「儿子年岁大了,怕是没人愿意嫁给儿子。」
「胡说!」老太太伸手戳儿子脑袋,「你就当我老了瞎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想嫁给你的人多了去了,可你就是没往那边去想。」坐正了身子,上下将儿子好生打量了一番,见儿子这些年来已经由当初那个青涩的毛头小子长成了稳重成熟的男子,不由欣慰道,「你哪里老了?你要是老了,娘不是老妖精?」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陈嗣青最为孝顺,可不敢说娘是老妖精。
陈老太太却笑了,道:「好了好了,娘明白,你心里还有阿皎。只是,阿皎已经为人妇十多年了,你就算心里再想着她,也不能不娶妻啊,你不娶妻生子,你们老袁家的香火怎么办?又怎么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
陈嗣青沉默了,他不想不孝顺,可是他除了阿皎就是不想娶别人。
☆、第三十四章 入V第二章
陈老太太见儿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知他必还是不肯娶妻的,只嘆息道:「阿皎是个没福气的,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睛了,被那惯会花言巧语的世家子弟骗了去。做世家太太又如何?成了侯夫人又怎样?她不过是个农家女,她那婆婆跟嫂嫂们哪里能瞧得起她?刚嫁进侯府就守活寡,才一年不到,那谢三郎就从外面送了一个姨娘回来,那姨娘的一双儿女只比咱们枣儿小半岁!如今人家姨娘的娘家成了伯爵,她那婆婆、丈夫,就开始算计她陷害她了,要我说,这样的日子有啥过的?倒不如和离了,嫁给你的好。」
「娘!」陈嗣青高呼了一声,倒不是因为老太太说错话了,而是,他也是一直这样期盼着的,老太太这是在拔他心口的那根刺。
陈老太太了解儿子,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别以为我老了什么都不懂,儿子如何想的,做娘的能不知道?哼哼,我偷偷告诉你,娘也是这样打算的,这次来京城可不是白来的,明儿就好好去会会我那亲家母跟好女婿去。」坐正身子,老太太转了转眼珠子,又说,「我明儿去探探阿皎的口风,她若是心甘情愿趟侯府那浑水死都不肯和离,那就随她去。可她若是也厌倦了侯府的生活,娘就想方设法将她救出来,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陈嗣青双拳攥得紧紧的,抿着唇没说话,默了会儿才道:「娘,若是阿皎真与谢三郎和离了,枣儿的名誉怕会受损。」他说,「枣儿十四岁,尚还没有谈婚论嫁,若是真叫那贺氏成了谢家三太太,怕是会拿捏枣儿。」
陈老太太道:「哼!凭她贺氏是谁,胆敢拿捏我的枣儿,你就暗中派人去好好教训她一顿去。」老太太细细琢磨一番,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得笑了起来,「对了,你那忘年交的小兄弟呢?就是那李家小子,我看这李公子为人不错,好像为了枣儿的事情,挺愿意暗中出力的。」
李承堂是唐国公世子,而唐公一家自文皇帝在位的时候,就因为战败被发配到了漠北戍守边疆去了。李小公子自然不错,不过,若是枣儿嫁了他,怕是得跟着一起去漠北吧?
「娘,李兄弟家在边关,此次来京城不过是奉太后娘娘懿旨来讨个媳妇的。若是枣儿真嫁给了他,岂不是得跟着一起去漠北?娘您舍得?」陈嗣青挑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地望着娘。
「这个我……」陈老太太捶胸,「我当然不愿意。枣儿就得嫁到我眼睛能够看得着的地方,我想她了,我就可以去看看她,可别像她娘一样。」
「这就是了。」陈嗣青伸手探了探水温,见水已经凉透了,便起身道,「娘,这水已经凉了,我去再打盆热的来吧。」
陈老太太摆手:「不必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歇着去吧。」又说,「得早点睡,明儿可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得养好了精神。」
「是,儿子一定好好养精神。」陈嗣青扶着老太太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说道,「我去将水倒了,然后唤飞雪进来,娘您睡前得将药喝了。」
陈老太太听又要喝药,紧紧闭着眼睛装睡,任儿子如何唤她,她就是不回答。
陈嗣青没办法,给老太太掖好被角后,唤了飞花飞雪进来外间候着,他则出去了。
这云水楼是陈嗣青名下产业,早在谢繁华来京城的时候,陈嗣青就送给外甥女当嫁妆了。云水楼是京城里最大最名贵的酒楼,前来做客吃饭的,不是世家子弟便就是朝中新贵,那钱赚的跟流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