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扬州来京都,原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希望阿皎能够回心转意,可自那日母亲就在这个院子中打阿皎、而谢潮荣不顾一切护着阿皎时,他就知道,自己此生不会再也机会了。
她自嫁来京城后,其实他每年都会来京城一趟,会偷偷托人打听她的消息。
虽然不能亲眼见着她,可能够知道她的生活点滴,他心里还是满足的。
谢潮荣才离家半年,便送回了贺氏,那段时日,他并不比她好受。若不是怕害了她,他真想不顾一切带着她走,从此天涯海角。
可他袁嗣青纵使做生意游刃有余,可也是个懦夫,他不敢!
因为他不自信,他觉得阿皎是真心喜欢谢潮荣的,他怕自己自作主张带她走,会让她跌入万劫不復之地。
他不敢!
他不怕死,不怕孤独,他只怕会害了她......他不敢!
这些年来,她所受的痛苦,他都在双倍承受,直到近两年她日子好过了,他也才渐渐开心起来。
只是,她的欢颜笑语都是给另外一个男人的......她娇嗔,她的喜怒哀乐,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他只能靠想像,或者缅怀过去......他跟她不是没有美好回忆的,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孩童时期的纯真,少年时期的浪漫,那些都是最珍贵的回忆。
虽说腰缠万贯,怎敌佳人展颜一笑,顾盼生辉。
袁嗣青去了书房,点了盏煤油灯,坐在书案前,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圣上想要打仗,粮草问题,他要一应筹备。
才将调整好思绪,外面响起敲门声,袁嗣青知道是谁,没由来微微蹙了蹙眉。
「袁大哥,你累了,我熬了汤羹给你。」外头白氏娇柔的身影摇摇曳曳,似乎被风一吹就能够跌倒似的,连声音也是柔柔弱弱的。
袁嗣青道:「辛苦你了,不过,我正在处理事情,你且端回去吧。」
「袁大哥......」白氏脸似火烧一般,双颊赤红,可还是咬着牙齿坚持道,「你便开门让我进去吧,你熬夜辛苦,我是特地为了熬的。」
纵使袁嗣青心里已经怒火中烧,可想着赵兄弟临死前的託付,他也就强忍下心口那头怒火,淡然道:「端进来吧。」
白氏立即笑了起来,匆忙应了一声,然后轻轻推门而入。
推门进去之后,便见一袭石青色袍子的英俊男子正端端坐在书桌后面,煤油灯照在他脸上,她可以清晰看清楚他脸上每一个部位。
浓黑的双眉,英挺的鼻樑,黝黑深邃的眸子,还是紧抿的薄唇。
她还从来没有这般仔细打量过他呢,以前只是远远瞧过,后来虽然也近身瞧过,但因为羞涩不敢看,不过一两眼匆匆打量罢了。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四周寂静得很,静得她能清清楚楚听见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声。
而那个英挺的男子,面部表情颇为严肃,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
她有些紧张,不敢多看,匆匆低了头便小碎步往桌案边走去,想将熬好的汤羹放在桌案上,可不知怎么的,手一抖,汤碗摔落在地上,汤羹洒了一地。
那碎裂的声音打破沉寂,无端吓得白氏一跳,她立即蹲下去,一边道歉一边伸手捡碎瓷片。
袁嗣青道:「没事,你出去吧,呆会儿让丫头进来打扫。」
原本他还在想,到底要不要喝呢,如今汤洒了,他倒是鬆了一口气,洒了就不用喝了。
听得袁嗣青的话,白氏缓缓站起身子来,道歉:「对不起袁大哥,我......」
「你不必跟我道歉,我该谢谢你,不过,往后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做了。」袁嗣青一边说,一边低头看帐本,然后继续道,「好了,我要处理正事,你出去吧。」
白氏抬眸朝袁嗣青那里望了一眼,见他已经低头去看书,挺拔的身影投映在雪白的墙上,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这个人又英俊又温柔,又体贴又孝顺,还有本事得很,她忽然觉得,自己此时能离他这么近,也是幸福的。
她没有多逗留,轻轻推开门又合上门,然后出去了。
赵阿妩见母亲回来了,立即跑过去问道:「娘,袁叔叔吃了你做的汤羹了吗?」
白氏红着脸瞅了女儿一眼,轻轻摇头,然后绕过她,往床边走去。
赵阿妩见母亲不像没有成功的样子,不由几步跑过去问:「娘还是没敢去?还是袁叔叔跟娘说了什么,娘放弃了?还是......」
「都不是。」白氏截住女儿的话,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看着她道,「不知道怎么的,我有些紧张,不小心打了碗,所以......」
「娘!」赵阿妩有些无语,抬手扶了扶额,又问,「那袁叔叔什么反应呢?」
白氏道:「我打了碗,就要伸手去捡碎片,他说这是下人干的活,叫我回来。」
「这样啊......」赵阿妩细细琢磨一番,「我也猜不出袁叔叔到底怎么想的,不过,既然袁叔叔叫娘进去了,自然是对娘有些心思的。娘,您也别天天去,这样会招人烦的,你隔个三五天去一次。」
白氏道:「好了,咱们也歇着吧,时候不早了。」说完话,白氏便弯腰去铺床。
赵阿妩看着母亲纤细的身形,瞧着母亲似乎比往日更瘦了些,不由鼻尖一算,忍不住抱住母亲道:「是阿妩不孝顺,让娘担心了,阿妩发誓,一定叫娘过上好日子,一定叫娘后半生都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敬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