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一刻不停,先去了趟干康宫,皇帝刚用过午膳,此际正好睡下,珍嫔在旁伺候着,小公主好似又与苏玉茹出了御花园。
他在院里听冯淳安说了今日的详细,皇帝近来精神头越发好,萧翊送来的汤药每日按时按量服下,那怪病的表症渐渐散了,只是根子还得好好养。
皇帝早几日已能自如下床,可他见了萧翊,却自称神思不济,清醒时也没与任何人动怒,只说一切押后再议,叫萧翊多紧着朝政,旁的一个字也没提,像是他们兄弟二人的默契,可萧翊并不能全然放心。
由此,冯淳安仍在干康宫当差。
今日并无异常,萧翊安心地回了景宁宫。
进到院内,正殿冷冷清清,他微微蹙眉,没料到方柔居然还没回宫。
他五指微拢,但一想到有何沉跟着,京都遍布他安排好的暗卫,这便稍稍宽心,刚朝书阁的方向走了几步,见阿妩拘谨地站在不远处,朝他福身行礼。
萧翊步子一顿,继续往前,阿妩心领神会地跟上他。
二人行到书阁外,阿妩先一步推了门,萧翊徐步入内,照例在书案后坐下。
阿妩关上门,这才轻声走上前,「殿下,几处宫院都摸排过,没找到人。」
萧翊顺手拿过一册奏疏,暂未开口。
阿妩又道:「只剩太后及皇后二位娘娘的宫殿未有机会探查。」
萧翊的动作一停,心中忽有一阵古怪的遐思。
……会是太后么?难道她最初说的那句告诫,并非要对方柔动手,而是早已做好协助她逃离京都的打算?
萧翊暗忖,能够有这样大的本事,调动人马密杀庄子边潜伏的暗卫,再安排替身假扮秦五通的徒弟将方柔接走,送她钱银马匹,算准时机为她出逃争取时间……这桩桩件件的线索串联起来,那幕后之人的模样竟与太后重迭那般,恍惚间闪现在他眼前。
所以太后当日怒不可遏喝令方柔跪下,是因方柔破坏了她的全盘计划,导緻密谋付之东流,一切回到原点。
所以太后一点也不好奇那孩子的下落,她甚至连提都没提,顺顺当当地给方柔抬了平妻,只因她其实一早知晓,如今想做些补偿?
萧翊联想至此,忽然起了一阵无力感。
他的母后就这般容不下方柔么?为了安抚沈清清,为了嫡子名正言顺,竟能狠心将那孩子除掉。
他沉默了很久,阿妩忍不住抬眸看向萧翊,静待他的吩咐。
最后,萧翊放下奏疏,眼眸微压,沉声:「找个机会去太后那,做得干净些。太后不是其他妃嫔,把心思藏好,不必急于求成。」
阿妩低声应下,仍静候着,不得令不敢退。
萧翊静心看完那册奏疏,没旁的要事,他提笔写了批录,将奏疏放到一旁,才道:「王妃近来如何?」
阿妩答:「王妃近来吃得不多,容易干呕,却也吐不出来。心情倒平和,喜欢在软榻看书,也偶尔去御花园散心,比先前愿意出门走动。」
又补充:「王妃似乎很喜欢淳宜公主,在御花园见着面,总会逗逗她。」
萧翊长睫一颤,忽然问:「珍嫔的宫殿查了么?」
阿妩一怔,忙道:「珍嫔娘娘惯来低调处事,近月来又一直留在干康宫照料圣上,是奴疏忽了。」
萧翊冷声:「孤当初为何饶过你,还记得么?」
阿妩即刻跪下:「奴不敢忘。殿下知晓奴曾在宫中当差,明白各宫人事,所以命奴密查那女郎中的来历。」
她心惊胆战地趴伏在地,忽而想起那日在庄子见到萧翊大发雷霆的模样。他手中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抽在王嬷嬷身上,那血淋淋的场面她不敢回想。
她后来打算将功补过,斗着胆说觉察那女郎中的神姿像宫里的作派,隐约面熟,由此才免去责罚,先被萧翊关到冷室,过后才把她安排入宫,叫她查出来那女郎中来历,否则自担罪责。
萧翊:「去吧。」
阿妩不敢再耽搁,忙福身退下,刚要推开书阁的门,萧翊的声音追了上来:「王妃的起居也得看紧。」
阿妩低声:「诺。」
萧翊在书阁静心批完奏疏,临到天色暗了,他才意识到何沉仍没前来復命。
如此说来,方柔一直没有回宫。
他鬆了身子,靠着椅背,蹙眉望着书案上的奏疏出神。
也正是此际,何沉的脚步停在了门外:「殿下。」
萧翊怔然回神,理了理思绪,传他进屋。
人走到跟前,萧翊抬眸瞥了眼,倒似如沐春风,看来他与方柔相处和睦,没受气。
他心中不忿,却不表露,只说:「如何?」
何沉忙答:「方姑娘说有些累,春桃伺候她歇下了。」
萧翊看着他没说话,何沉心底打鼓,刚打算主动交代,又被打断:「去哪了?」
何沉心一紧,低声:「方姑娘吃过午饭,便让属下带她去了朝晖园。方姑娘在那儿游园赏雪,停了许久。」
萧翊长睫微动,朝晖园打马球……方柔可真是好兴致,好心思。
心心念念惦记着她与裴昭初识的地方,那同样也是她第一次背叛他的地方。于萧翊来说,当日的回忆并不美好,而他心里的这份不美好,却是方柔心中难得的温柔乡。
他沉默良久,低声问:「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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