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面对亲临者,再好的辩论都苍白无力。
沈知燃给她打了个比方,「那种感觉很像山体滑坡。而我被关在山下的小房子里,时时恐惧,坐立难安,每当我企图逃出去自证清白,群体性的辱骂和攻击如同巨石滚下,堵上我的门,砸烂我的窗,我也遍体鳞伤。开始时我还有勇气和斗志去搏一个清白,怀揣希望。但没有出口,密不透风。再后来我体力不支,看到的是血糊糊的。我承认自己斗不过舆论,算了,不争了。」
这是沈知燃第一次对人说这两年的感受,殪崋也是初澄第一次听到他内心的想法。
和看到姜雪嗓子被毁是一样的难过。
「可是我没有看到你的一条澄清。」初澄又说。
「之前有,后来删了。」
「为什么?」她不明白。
一开始沈知燃也以为只要自己澄清总能有一些机会,结果却始料未及,直接变成网络骂战,一方是骂他的,另一方是骂姜雪污衊蹭热度的。
混战中存在各种语言,和审判,但没有法官。
并不存在所谓的澄清。
「她已经生病了,一边倒骂我总比分一部分出去骂她好吧。」他笑笑,「反正我皮糙肉厚,也无所谓,但是,我一点都不敢再波及她了。」
陷在泥潭里的人,哪个方向都拔不出来。
他们都知道问题在哪里。在第一个藉此机会炒流量的人,后面有无数涌进来的人形成风气;也在第一个给他定了性的媒体那里,让他再无翻身可能。
元旦那天,沈知燃在酒吧后面揍的那个人叫刘恆,他是第一个炒作这件事的人,据说单单这件事,血赚几十万。
沈知燃刚出社会,又恃才傲物,完全不懂这其中的套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等他终于理清思路,一切都晚了。
沈知燃狠狠收拾过他泄愤,但不能违反法律;也告过他,但司法程序漫长,影响正常生活。久而久之,他也只能劝说自己过不予计较,过日子重要。
这一堆破事他都懒得提,要不是眼前的人是初澄,他的回应只有一个字——滚。
在事情解决之前,讨论再多都是劳心劳力。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黑了,初澄也听得心里低落,问他:「你还好吧?」
有些人嘴角一扬就是一个花样,「大男人,网络喷子骂我又少不了一块儿肉,哪有那么娇气?但是被你这么一问我好委屈,想哭。」
「……」
「真跟韩硕分了手?」他画风转得未免太快,初澄都跟不上。
「有什么问题么?」她抿抿唇,有些不自在和心虚。
沈知燃根本不会发现他们是假的,也没往别的地方想,问她:「要不要泡我?」
初澄没见过脸皮这个厚的人,也不好意思。十几岁那会儿只会远远看着他张扬热烈,炽热少年,一个眼神对视都不敢,总是赶紧挪开,生怕被戳穿心思。
现在和他肩碰肩走在一起,又是这样。
但不可否认,他本性里的热烈会烫到她,很容易接不住,也怕不是真心。初澄不知道说什么好,闷着头往前走,不理他的玩笑。
沈知燃怼上她害羞的侧脸,继续低声调侃:「梦要做就做个大的,也许我很好泡,你勇敢点。」
「别说了。」初澄碰了碰鼻子,颇有些招架不住。
两个月前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说的那些话,她没当真过,也没希望和沈知燃能怎么样。
沈知燃也见好就收,眉眼懒散,和她又走了一会。
东门有几家店,他问初澄吃饭没有。
安琪今天有画画课,小姨陪着去了,要晚一点才能回家,估计会在外面吃饭。
「没有。」
两个人的和平共处有点怪怪的,沈知燃坐在初澄对面,本想仔细看看她的脸,但她一直低着头,手撑着下巴,没看手机但也没看自己。
老闆把两人点的餐端上来,她也还是沉着脑袋,不知道想干什么。
沈知燃心下不爽,冷冷地问:「怎么了,这家店你跟韩硕来过?」
初澄鼓着脸颊,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干嘛?」
「来谈恋爱的?」他又嚣张盘问,惹得店里其余人都听见了,扭头看过来。
初澄眼波流传,一双清润的大眼睛转了转:「对,怎么了?」
「我吃醋了。」他并不避讳地说,一丢筷子,玩味道:「有意思,我有生之年能吃上兄弟的错,真有意思。」还他妈吃了几个月。
初澄看着他,心里闷笑。
「这饭吃不下了,看来得揍一个人才能解气。」
第25章
这顿饭吃得并不太平, 有人沉着狂拽的脸像暴躁的狮子,初澄是安静乖巧的小白兔,慢条斯理地进食。看他一眼 , 又为难地垂下眼皮,一句话也不说。
从旁人的角度, 怎么看怎么像女孩受欺负了,老闆端来一份冰沙送给初澄当做安慰, 又指桑骂槐地内涵某人:「年轻人这么大脾气,知道现在找个女朋友多难吗?就凭你长得帅也不能随意冲女孩子发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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