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帝借着搜救他的藉口拖延返京行程,在行宫盘桓七八日,依旧败兴而归。
同样的招数,四年前已用过,岂会重复?
他要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人的命。
回府后,顾桑才发现施氏竟病的起不了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但清醒的时间甚少,甚至昏睡期间也不停呼唤着顾九卿的名字。
平素爽利硬朗的人突然就瘦的不成人形,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室内满是难闻的汤药味。
顾桑不禁惊道:「大姐姐平安的消息,我一早就派人送回府上,母亲知道后病情还是没有好转吗?」
「夫人都病糊涂了,大姑娘又没真的出现在跟前,哪里肯信?」
许嬷嬷抹着泪,转而恨声道,「夫人风寒之症将将有所好转,就突闻大姑娘坠崖的噩耗,哪里受得了此等刺激,当夜就病的起不了身。大公子请假从国子监回来侍疾,也不知蒲姨娘发的什么疯,趁夫人清醒时刻,站在门外说了好一通风凉话,话里话外皆是说大姑娘从万丈悬崖掉下去只怕是凶多吉少,让夫人莫为了大姑娘伤神,日后自有大公子替夫人养老送终……
这个杀千刀的狐媚子,故意拿刀剜夫人的心,夫人如何受得了,气得将大公子赶出了屋,连番刺激之下,病的连药都灌不进去了。」
顾桑攥紧拳头,眼里隐隐闪过一抹戾气:「可恶!」
顾九卿面上虽无多余情绪,但眼中冷意亦是深了几分。
顾桑蹲在床边,对着昏睡不醒的施氏,一遍遍轻声说道:「母亲,桑桑和大姐姐平安回家了,你睁开眼看看,桑桑从不骗母亲,大姐姐真的回来了,她就在你面前,你睁眼就可以看见。」
「母亲,你看看大姐姐,好不好?」
「就看一眼,她就在这里。」
也不知顾桑絮絮叨叨说了多久,施氏眼皮一动,慢慢地睁开眼睛,落在顾桑身上的目光呆滞无神:「桑……桑桑?」
「对,我是桑桑。」
顾桑含泪点头,立即侧身让开视线,让施氏能够完完全全地看见顾九卿的身影,「母亲,大姐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蒲姨娘骗你的,大姐姐好好的。」
施氏吃力地转动眼珠,似不敢相信地望向顾九卿。
施氏颤巍巍地伸出手:「九……卿。」
顾九卿抬手,顺势将施氏无力垂下的手堪堪握住:「母亲,我回来了。」
感受到手上那股彻骨无温的冰凉,施氏怎么都不敢相信眼前人是她的女儿,眼中燃起的光亮点点熄灭:「不,你不是九卿,肯定又是我看花了。」
九卿怎会让我触碰她?九卿的手怎会如此寒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
「母亲,是我。」顾九卿声音淡淡,「母亲将我弄丢过一回,难道还要丢下我么?」
施氏眼中一痛,竭尽浑身力气,死死地抓住顾九卿的手:「不,母亲不会丢下你。」
顾九卿说:「那就听话,喝药,吃饭。」
在顾九卿的安抚下,施氏溃散的瞳孔重新聚光,总算相信眼前之人就是顾九卿,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还活着,她的女儿正好端端地站在她眼前,不是错觉,不是幻像,是真实可触摸的。
「快,扶我起来喝药!」施氏挣扎道。
两名丫鬟手脚麻利地将施氏扶将起来,又在身后垫了个靠枕,以便施氏靠的舒服些。
许嬷嬷则端来药碗,被顾九卿扬手接了过去:「给我。」
这一举动,不仅许嬷嬷等人惊讶不已,就连顾桑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以平日顾九卿对待施氏疏离冷漠的态度,实在是不像是能能做出这等侍奉其母喝药的举动。何况,顾九卿向来不喜旁人近身,洁癖严重到近乎苛刻的地步。
许嬷嬷看向顾九卿缠满绷带的左手臂,立即回过神:「可是,大姑娘你的手……」
「无碍。」
顾九卿将药碗搁在床边的墩凳,右手握着小勺,慢慢搅拌了几圈,待汤药凉了些,便伸勺餵到施氏嘴边。
施氏亦是惊住了。
药到唇边,也忘记了入口。
许嬷嬷急道:「夫人,您日思夜念的大姑娘正在亲自给您餵药,夫人快快将汤药喝了,良药苦口,早日恢復康健,莫让大姑娘担忧,也莫要蒲姨娘称心如意。」
施氏在『不能让女儿担心』和『不能便宜了蒲姨娘』的双重激励下,硬是强撑着开始喝药吃饭,加上顾九卿又重新换了名医术更高的大夫,施氏的病情总算不再持续恶化,逐渐被控制住。
施氏的病情稍微有所好转,宫里突然传出康王跪求魏文帝下旨退婚的消息。
第72章
司马骁一直跪在御书房外, 铁了心要退掉这门婚事,头重重磕在白玉石阶,字字泣血道:「父皇, 儿臣与顾家嫡长女的婚事再难维繫,已到了非决裂不可的地步, 儿臣已经做了选择,是儿臣负心薄倖,是儿臣今生与她无缘。儿臣已在生死间走了一遭,许多事已然想通,情字一事太苦, 尝过了以后再也不愿被情关所束缚,儿臣恳求父皇求全!」
「父皇,求你成全儿臣!」
如今的他连心上人都护不住, 有什么脸面强求顾九卿同他死绑在一起,不过是受他牵累。他想要替顾九卿遮风挡雨,可风雨皆是他所给。
顾九卿这回侥倖死里逃生,下回下下回,还能有此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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