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主人不在,竟比他的昭南院还要安静冷清,全无曾经时不时飘荡而出的欢声笑语,以及那抹映在支棂窗的灵动剪影。她似乎最喜欢在窗前,扒拉开一条小缝,偷偷窥探他院中的情况。
她以为他从未发觉,只是未曾揭破罢了。
也不知站了多久,看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陌花的禀告声,顾九卿方面无表情地回头。
「何事?」
「有关三姑娘的消息。」
顾九卿冷沉的面容浮现出明显的喜色。
随着顾桑离燕京的距离越来越远,往往要好几日才会收到暗卫传回的消息。
当顾九卿看过信件后,脸上的喜色寸寸龟裂。
「还真是……乐不思蜀。」
顾桑一路吃喝游玩,每到一地便慕名寻觅当地美食,赏当地美景,甚至还胆大包天地跑进青楼长见识,去的竟还是男风馆。
若不是有暗卫保护,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青筋凸起的手背异常骇人,掌中信纸被化作齑粉,扬了一地。
陌花迟疑片刻,说道:「主子既不放心三姑娘在外,不如着人将她带回京。」
良久,顾九卿才道:「若非自愿,她心里也不得应。」
他不能将两人的关係推入再也无法挽回的地步。
从前能在他面前乖顺讨巧,无事献殷勤,谄媚逢迎,即使被他冷脸相对,她依旧能笑脸相迎。
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如玲珑,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有底线。当他触及到她真正的底线,她又比谁都放得下,说离开就离开,独留他在原地懊悔伤痛。
而他放不下仇恨,也无法如她那般洒脱,说将她放下就放下。
他何尝不清楚,那一日,她是故意在他面前自伤,她是笃定了他不会让她死第二回 。
……
顾桑为了自己身心健康是绝计做不出招男妓的事,她去男娼馆纯粹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以及验证自己对男色心动才是正常状态。
舍了许多银子进去,发现自己吃的是细糠,这些糟粕粗糠简直咽不下去。
一路所见,男男女女的相貌都无人可及顾九卿。
男倌儿涂脂抹粉,像女人一般搔首弄姿,相当辣眼睛。
顾桑觉得有必要洗洗眼睛,但为了气顾九卿,硬是忍着眼痛多瞧了几眼。
古代治安不算好,但她一路都相安无事。经历过银子被偷,又莫名其妙地捡了回来,露宿野外时,分明听到了狼嚎,在她吓得捯饬陷阱自救,恶狼却始终没有出现。
就算有时误入了山匪的地盘,也没遇上山匪拦路抢劫,与她前后脚的行客,却被抢的差点连裤衩子都不保。
她便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平安,定是女主暗中派人跟踪所致。既是监视,又是护卫。
有免费又不碍眼的保镖,保障她的人身安全,顾桑自不会拒绝,权当不知情。游玩赏景,却越发随心所欲,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这就苦了跟着她的暗卫们,收拾烂摊子的情况就多了起来。
顾桑去青楼溜达了一圈,点姑娘的银子都没给够,还是暗卫自掏腰包,才没让老鸨找她算帐。
当然,她也没有久呆,见识过古代能歌善舞的花魁姑娘,给了点银子打赏,便出来了。
一暗卫蹲在屋顶上,看着顾桑大摇大摆地从青楼离开,不禁抱怨道:「流云,再这样下去,我们自己的份例都要折进去了。」
「对啊。」另一个暗卫苦着脸附和道,「她一个姑娘去哪儿不好玩,非要跑这等子销金窟,又看花魁又看男倌,里面的花销高的吓人,就那一杯茶酒,够我在外面喝好几壶的,我看她身上银子应该快花完了。」
「我的钱袋子也快空了。」又一暗卫苦哈哈道。
流云抱着剑,扯了扯自己早就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幽幽道:「损点钱银算什么,我肩胛骨的长钉至今未消。」
上次被顾桑逼着去了雍州,主子苏醒后秋后算帐,让他去领了三骨长钉的刑法。
刑惩完毕,又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否则,他将再也没有踏出毒楼的机会。
流云这回是打定主意,绝不在顾桑面前现身,免得又被顾桑拿刀抹脖子威胁,定要坚决执行主子的命令,无一遗漏地禀告顾桑的踪迹所为。
有了对比,其它暗卫对银子的肉痛奇蹟般地减轻。
「别跟丢了,我去找堂主领些银子。」流云丢下一句,转头就走了。
杜乘风明面上是杜家的少东家,背地里却是毒楼的堂主,掌管楼里一切花销用度,暗卫们的银子皆从他那儿支取。
杜乘风因擅作主张领了一百杖刑,屁/股烂的十天半月都没法下床。好不容易伤势大好,就听见流云来找他要银子,还是花在顾桑身上。
杜乘风气得不轻,骂骂咧咧地将银票甩给流云:「红颜祸水!」
流云点了点银票,恭敬道:「堂主,主子说此次任务的一应开销全部找堂主报销,属下不知三姑娘过几天去哪儿,沿途恐不方便支帐,可否多支取一些?」
杜乘风:「……滚!」
第102章
时值寒冬腊月, 北风呼啸,万物凋零。
青石镇位于大燕以北,镇外的河流早就冻上了, 冰封千里,万里飘雪, 这里的天儿比燕京城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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