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男人宛若当家主母般,掌中馈打理后宅庶务,怪好笑的。
但这话,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顾桑见室内无人,转了转眼珠,终是忍不住好奇低问:「你与秦王的大婚夜,如何过的?」
司马睿终于将心爱之人娶回家,怎么可能不想洞房?也不知顾九卿倒底是如何瞒天过海的,总不至于司马睿不举吧。
顾九卿饮茶的动作一顿,低眉凝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那一日,我寒毒发作了。」
说罢,又补了一句,「喝了酒,诱发了寒毒。」
怎么可能?
寒毒发作的诱因,并非酒。
而且,司马睿就没有任何怀疑么?
见顾桑不信,顾九卿玩味道:「我的毒,可是替妹妹挡刀子那回所中。」
顾桑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顾九卿故意让寒毒在新婚夜发作,一则避免了暴露性别,二则利用雍州受伤之事将身重寒毒的事摆在了明面上,三则藉此与司马睿分居,可谓一箭三雕。
她见过顾九卿寒毒发作的痛苦,不得不说,顾九卿对自己也真是狠。
顾桑装作没听懂顾九卿话语中耐人寻味的意思,垂着眸眼,并不接他的话。
顾九卿又道:「我还告诉他,我只有一年半可活?」
顾桑乍地抬眸:「骗他的吧?」
顾九卿看着她,说:「如果是真的呢?」
「我不相信。」顾桑说,「郝无名为你遍寻解毒的药材,肯定能找到的。」
这厮肯定是故意诓她,让她心软。
「不信便不信。」顾九卿低嘆一声,「司马睿虽知我中毒一事,但旁人却不知。」
顾桑闷声道:「我又不会乱说。」
「果然还是妹妹对我最好。」
顾桑不想同顾九卿共处一室,便道:「既无事,我出去转转。」
顾九卿颔首:「妹妹请便。」
皇宫。
酉时三刻,魏文帝昏迷了将近三个时辰总算醒了过来。一醒来就剧咳不止,像是要将心肝脾肺肾都要咳将出来,御医们只得加大止咳平喘的汤药剂量,硬给压制了下去。
御医们焦头烂额会诊一下午,始终没有断出病因。
郝御医细观一番魏文帝的面色,欲言又止。
魏文帝靠在枕榻上,有气无力地挥手,让殿内的御医以及秦王、齐王都退下,独留下郝御医和陪侍多年的大监。
「郝爱卿,可是……咳咳……瞧出了端倪?」
郝御医惶恐跪地:「陛下,臣是察觉出一些不对劲儿,但臣也只是听闻过类似病症,却未亲见,恐怕还需当年为……淮王治过病的医者确认。」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大监想了想,躬身回道:「陛下,老奴记得当年为淮王治病的是王老御医,此人早已告老隐退,好在就住在燕京城,颐养晚年。」
魏文帝道:「传。」
王老御医已是耋耄之年,两鬓髮白,走路都不利索,是被宫人一刻不停地给抬进了宫。
魏文帝见王老御医颤颤巍巍的模样,皱着眉头,免了跪拜礼。旁边的大监见王老御医抖着手把上龙脉,心里直打鼓,瞧着老御医老眼昏聩,也不知能不能给陛下治病。
「陛下,请恕……老臣失礼。」
王老御医语速极慢地请罪,而后瞪大老眼几乎凑到了魏文帝脸上,沟壑如树皮的老手颤巍巍地扒了扒天子的眼皮,一次没扒开,又扒了两三次才拨开眼皮。
魏文帝沉着脸,没有出声。
噗通一下,王老御医一把老骨头跪在地上,喘气声比魏文帝还重:「陛下,陛下的病症与当年的淮王……一般无二。」
淮王可是痨病而死,自诊断出病症,没过半年便死了。
这话一出,郝御医和大监也惊得跪下来,压根不敢看魏文帝的脸色。
魏文帝咬牙道:「朕问你,可有……治癒的可能?」
王老御医道:「淮王得的并非是痨症,而是……中毒?」
郝御医惊道:「不可能!陛下体内未曾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王老御医喘着粗气,解释道:「此毒并非浮于表征,而是极为刁钻地匿于心肺之下,毒性未显露前,中毒者的心肺与常人无异,难以察觉。
老臣也是在淮王故去后,侥倖见过淮王临死之际吐出的青红淤血,遍查医书后,才知晓世间有一种名为咤萝的两色花,花瓣为青红两色,可将人体内潜藏的慢性毒素诱发出来,给人造成似痨病又非痨病的病症,中此毒者唯有死时才会将堵淤心肺的那口毒血吐出,实在教人难察。」
方才也有御医查出魏文帝像是痨病,却无一人敢妄断,毕竟谁都想活着。
如果给皇帝叛了死期,谁知皇帝会不会拉整个御医院陪葬。
「其实,陛下已经中毒多日。」
王老御医颤颤地说完,捂着胸窝,憋喘的像是一口气吊不上来。
大监看了眼王老御医,生怕有什么闪失,赶忙搬了张凳子扶着老御医坐下顺气。
郝御医问道:「此为何毒?」
天下竟有如此诡异难查的毒药。
王老御医缓了口气,慢慢道:「此毒名为契毒,与奼萝两色花休戚相关,是为连契,故而得此名。若没有奼萝相引,或可长久潜伏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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