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棋局,终于在下午3点12分迎来终点。
检讨室里。
桑原笑着将桌上原属于自己的一万円重新放回兜里:「老夫的直觉可是一向都很敏锐的!哈哈哈哈哈。」
绪方推了推眼镜:「愿赌服输。」
桑原却缓缓起身,并没有去拿那张一万円:「这张一万円就放到下次继续用吧!」负手经过亮身后时,忽然停下脚步:「身为棋手,恐怕再没有比棋逢对手更幸运的事了吧?」说完,便大笑着开门走了出去。
对弈室里,气氛却显露出不同寻常的凝重。
还是……输了半目吗?
光垂下头来,脸上逐渐覆盖一层阴翳与不甘。
正要开口,却听森下老师先一步道:「我输了……」
什么?可输的人不该是……
光猛地抬起头来,看看森下九段,又看看一旁的两位记录员。
「进藤棋士,恭喜您打入本因坊循环赛!」
「真是恭喜啦!」
面对突如其来的反转,光只觉得像在做梦一般无法置信。直到再次将棋盘上的目数清点一遍,才终于有了些真实感。
真的,是自己赢了。
虽然只堪堪赢了半目。
——吶,Sai,你看到了吗?我赢了!我终于打入本因坊循环圈了!
脑海中思绪翻涌,回过神来,才想起忘了最后的礼仪。
光不禁耳朵一红,连忙低头回道:「多谢赐教。」
森下茂男望着眼前面露羞涩的少年,不由心中感慨,或许棋坛双子星的时代真的来了……
知道塔矢一定会来看自己的棋赛,趁着采访的间隙,光邀功似的给亮发去消息。
——我赢了!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紧迫感?
——一直都有,我的进藤七段。
「进藤七段,嘿嘿。进藤七段……」光并没有注意到塔矢的语气变化,仅「进藤七段」四个字就足以让他笑傻不止。
不多久,塔矢又飘来简讯。——检讨后,一起吃饭吧。我请。
光想都没想。——好!不过,不去松鹤亭。
亮点开简讯,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好。听你的。
光没有想到检讨的时间会这么长。走出棋院时,已近晚上七点。
路灯下,塔矢站得笔直。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没了往日人前的淡漠,帅气中竟透着几分令人悸动的美。
光定了定神,快步向塔矢走去。
听见脚步声,亮侧过脸来。待光走近了,微笑着说:「恭喜。」
「啊,终于到这一步了。」终于,能够与你并肩而站。
亮笑着应和:「嗯,终于。」
从12岁到17岁。从院生到职业棋士。从进藤初段到进藤七段。
时间让我见证你的一步步成长。多希望,今后我也能够有幸陪伴你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进藤……」
「嗯?」
黑夜中,少年侧过脸来。脸上的笑容因为兴奋而更加夺目。
今天……还是算了吧……
到底不忍惊喜变惊吓,触上光疑惑的目光,亮在心底嘆了口气,转而道:「你今天数目时,一开始是不是算错了?」
光微微怔了一下,心想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嘴上却还是逞强道:「怎么可能!我只是还沉浸在棋赛中而已……」
若在平时,亮一定点到即止。今天却又跟了句:「不过,相比在头衔战时走错棋院,终盘时数错目的确不算什么……」
喂喂喂,所以你到底是在损我呢,还是在安慰我呢?光在心里念念有词,偶尔自唇齿间传来的哼唱,却将他不能更好的心情显露无疑。
许是亢奋的心情起了作用,明明没有喝酒,光却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你都不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你什么都做得比我好,我追你追得好辛苦……」
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细密的鼓点,擂在亮的心房上。
他需要万分克制,才能看似平静地说:「不用追。」
「怎么不用追?!不追我就看不到你了!」
这一次,亮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缓缓对上光清亮的琥珀色瞳眸,声音不大却坚定:「我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瞎说!你之前不是还和某女流本因坊去了松鹤亭吗?」
「……你这是兴师问罪吗?」话风忽然歪得离谱,塔矢不禁有些想笑。
「是、是又怎么样?」光结巴起来,虚张声势地提了提音量。
「只是吃饭而已。就像平时你和朋友一起吃饭那样。」
「可、可普通朋友吃饭,谁会去那么贵的地方啊?」既然问了,干脆全部问完算了!
「那是我欠她的。」
「你欠她什么啊?为什么欠她啊?」
「因为她帮了我的忙。」
「有什么忙非她不可?我……不行吗?」
「想知道?」
「嗯。」
亮意味深长地看了光一眼,回了句让他吐血的话:「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现在。」
总有一天?!怎么那么耳熟?
光的反射弧慢了不止半拍:「你是在报復我吗?!」
「算吗?」亮的唇角微微弯起。倏尔,却敛去笑容,望向光的眼里铺满歉疚:「可若是早知道这件事会让你这么在意,我一定不会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