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份「一切如常」,让亮鬆了心上的弦。

半是出于对母亲的愧疚,半是想要多陪伴她左右,亮出院后默认了明子「回家修养」的建议。

由于事先调整,回家后三天,亮并无工作安排。

这几日,他便在家独自排演着棋谱,偶尔出门散个步,再雷打不动地和光通上一会儿电话。哪怕渐渐觉出母亲在自己外出或电话时,刻意地陪伴与停留,也生不起丝毫埋怨来。

直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电话里,光沉默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与自己的交流,逐渐从电话改为简讯,那日离开医院时,忽然悬空的手、以及光看向自己时欲言又止的表情,终于再度浮现亮的脑海。

他开始逐条翻阅光发给他的简讯。

光说,他在他们的「家」中等他。

光说,他很好,别担心。

光说,照顾好自己。

光说,他很忙。

光说,晚安。

究竟有多忙,才使得光有回覆简讯的閒暇却无时间通上一次电话?

亮也曾一度说服自己,他只是多心而已。

他只是……不习惯见不到光而已。

然而盘踞在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就像是在心口埋入的一粒种子,日渐生根发芽,继而长出带刺的藤蔓将他整个心神牢牢勒紧、缠绕。

他甚至给和谷拨去了电话,却依旧毫无所获。

也是,和谷不是光,他怎么会对光的动态一清二楚?

亮恨不能立刻去他们租住的公寓看看,却始终无法找到合适的机会——母亲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陪伴,令他心中充满感激,却也不断加剧着他想要逃离的衝动。

他原以为提前出院至少可以多些时光与光相处,却不想,竟是将自己束缚在又一个牢笼里。

太过幽微的痛楚,就像是落入汪洋的一粟,无足轻重。

每日的太阳照常升起,每日的生活仍在继续。

那晚过后,没有被禁足,没有被没收通讯设备,甚至连应有的打骂都未降下分毫,一切都蛰伏在几近诡异的表面和平之下。

光曾不止一次地试图重拾话题,但每每提及,都被父母以各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岔开了。

正是父母的这份「若无其事」,就像是往燃烧的蜡烛上扣下一隻玻璃罩,将光心中的希望一寸一寸地熄灭。

看不到前进的方向,亦看不到漫漫长夜的尽头。

唯有那两颗千辛万苦得来的白星,默默诉说着光咬牙坚持的意义。

好像每获得一颗,距离那个人就更近一点。

走在街上,路边的音像店里一个清冷的男声在唱:「即使一小步也好,不要放开手……在自己疲惫不堪前,即使被撕裂也无所谓,那时那地,永不消失的和你的羁绊[1]。」

剎那间,所有与亮有关的记忆,都如吉光片羽般涌入光的脑海。

那么多的亮,那么多……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

光走着走着,忽然在路中央站定。

感觉鼻子发酸时,他连忙抬起头来,可天上的流云望着望着,又如同释然般勾起唇角。

想着亮时的心情,就好像一阵微风拂开蒙尘,露出流光溢彩的内里。

为什么要觉得迷茫?光问自己。

他不是早就和亮说好了吗?

不放手,不放弃。

他还有未尽的棋赛要去了却;

他还有本因坊头衔没有拿下。

怎么可以轻易就认输?

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附和,只有你成为更好的自己,再站在亮身边时,才能够更加理直气壮。

他固然希望得到父母的原宥,却也想要用实际行动向父母证明,他还是他们的那个进藤光,他依然可以让他们感到骄傲。

光稍许平復心绪,终于拿起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1]:歌词选自龟梨和也的《绊》,觉得很契合彼时的光和亮。

第87章 插pter 31(2)

门,开了。

对于儿子居然在工作日扰人清静,平八虽然吃了一惊,还是将正夫引进屋里。

在和室里坐下,正夫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从嘘寒问暖开始,几乎把衣食住行全部问了个遍,平八忍无可忍,终于打断他:「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拐着弯做什么?!」

正夫大窘,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裤子。

他自认是一个很开明的家长,所以阿光说要成为职业棋手他同意了,阿光要终止学业他同意了,阿光说要搬出去住他也同意了。

正因为如此,当听说自家儿子做出极尽荒谬的事情后,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用暴力解决问题——暴力,只会将阿光推得更远。

何况,他了解自己的孩子。

光从小就很倔。一旦他决定的事情,基本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他毕竟没有开明到可以接受儿子是同性恋这个事实。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下着围棋,就产生了那样……那样畸形的感情了呢?而且,偏偏是塔矢亮?

平八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见正夫仍旧一副熊样,正想赶人,正夫总算开了口。

「您对围棋比较熟悉,这次来,我就想问问您,」正夫像是蓄势般作深呼吸,「您对塔矢亮,了解吗?」

平八睨了他一眼,用一种「这还用问」的口吻说:「不止电视上看过,我还见过他本人,和他一起聊过、下过棋。」

如果无法阅读,提示加载失败【【请点击右上角退出阅读模式!】】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
Copyright © 2026 xs笔趣阁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