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修长的凤眼,这会儿阒暗幽深,像是鹰隼盯上地上的老鼠。
「我不会跑。」何平安道。
成碧闻言忍不住笑:「你昨晚上回来的路上,跟我说,要帮我。」
「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何平安。」
最后三个字他咬牙切齿说出口,何平安噗呲一声也没忍住笑。
「殊途同归,虽说见了血,可一劳永逸。」她笑容灿烂,「谁让她骂我,谁让她们乱翻我的东西。她们都是活该,我又没有杀她们。」
「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对白泷可是碰都没碰,你还嫌我做的不够好?」
成碧眼神复杂,伸手将她死死拉住,嘴里道:「我不怪你,你不许逃。」
「怪我?」何平安念出这两个字,不解道,「你怪我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拉着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我还没有怪你一次次害我被抓住,险些丢了命,你有什么脸跟我说这话,就凭你一碗麵?你别自作多情。」
成碧闭了闭眼,反手扣住她的腕子,力气很大,何平安咬着嘴,狠狠踢了他一脚。
「少爷说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今日算看清了。」他嘻着脸笑,忽然伸手拍她的脸,低头道,「你这样绝情不念旧情,等少爷回来,我好好说道说道,你还想逃?今儿我跟定你!」
两个人离得这样近,何平安一头撞上去,被他躲开了,一不做二不休,整个人扑过去。
成碧身子仰倒,两个人都摔在了身后的灌木丛里,有他做肉垫,何平安并不觉得疼,她趁他还没翻身,朝他脖子就咬过去,成碧疼的骂她,一手刀也切在她脖子上。
远看两个扭打的人就像是紧抱在一起,何平安埋首在他怀里,成碧则捏着她的后颈,动作分外亲密。
早起的丫鬟看在眼里,愈发将两人有私情的传闻做实了,这话传到白泷耳里,经过好几人的嘴,已经十分的不堪,她气得哭了一场。
她憔悴的模样成碧视而不见,整日就跟着何平安。
说起来两个人都是硬骨头,何平安那屋里的床被搬出后,也没人再搬回来,落在外头风吹雨打,何平安力气有限,只一个人把桌子拖了回来,拣了铺盖铺上,夜里睡在桌子上。成碧也拣了铺盖,这样的冬天,夜夜在她门外打地铺。
山明曾劝他不要这般,但成碧就跟中了邪一样。
顾兰因是十二月回来的,路上将另一个长随沉秋带到浔阳,船上就听说了此事,便隐瞒了归家的消息。
他悄无声息到了别院,正好是傍晚,落叶纷纷,到了松风馆,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何平安骂成碧是走狗,成碧骂她是光吃不吐的白眼狼。何平安力气不敌成碧,见他将自己压的不能翻身,又是一头先撞过去。
成碧偏头欲躲,只是说巧也巧,一时没有躲得及,唇又撞到了她的嘴角。
成碧后知后觉,见她瞪着自己,心跳剧烈。
「你……」
何平安一巴掌甩过去,狠狠擦了擦嘴,她把人推开,自己爬起来拍灰,等到转过身去,忽然愣住。
远处的树下,穿着一身霜白卫绒縼褶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又不知看了多久,这会儿阴沉沉的,像极了诗中所言,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54章 五十四章
何平安多日不见他, 如今这样的时机,自知要吃亏,她想也不想, 正要躲到成碧身后将他一起拉下水,哪里知道他比自己还先看见顾兰因。
衣衫微乱的少年飞奔到顾兰因跟前, 扑通一声跪下, 叩首不起。
「少爷。」
细听他声音微微颤抖。
顾兰因捏着手中的念珠, 一双秀气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
他瞧了眼远处的少女,叫身边的沉秋先把人抓来,自己则去了屋里更衣,就晾成碧在这儿跪着。
来来往往的丫鬟不知缘由,见松风馆的门首成碧跪了一晌午,悄悄告诉了白泷一声。
白泷被何平安吓了两遭,大雪之后天气愈发寒冷, 她吹了点冷风, 竟就染了风寒,这会儿屋里正吃药, 听说此事, 忙问道:「是不是少爷回来了?」
「少爷不是明日才回来么?」
白泷皱眉骂了她一声蠢货。
「路上车马有快有慢, 若是顺风,哪里就要等到明日。你们快去前头看看, 要是少爷真回来了, 速速回我。」
床上穿着亵衣的侍女话说完, 强撑起身子就要去找衣裳梳妆打扮,心里怨恨起三日前的那阵冷风。
松风馆的正房里, 天昏暗暗的也不曾点灯,垂落的玉白幔帐滤过一层光亮, 内里看着朦朦胧胧,小丫鬟朝里望了一眼,依稀看见一道人影。
她趴在门边上,怕眼花了,屏着呼吸又瞧了几眼。
珠帘幔帐后,渐渐有声响传出,一点跳跃的火光如同夜幕里的一颗星子,驱散了周遭的昏暗色,照亮方寸天地。
她睁大眼,正疑惑里头是谁,身后有人忽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小丫鬟吓了一跳。
她扭过头,见是个陌生的小厮,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姓名,就被拉到了远处。小丫鬟怕他把自己当贼,立即就报白泷的名字。
沉秋闻言鬆了手,提醒道:「少爷眼下有要事处理,叫她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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