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受了很多欺负,虽是萍水相逢,不过我都记在了心上。」
船舱里,陆流莺认真地看着她,嗅到了她身上的酒气,透过鬆散的领口,瞥见了她身上男人留下的痕迹。
「我萍踪浪迹,虽是侯府血脉,自小却受人欺凌。生母死的早,不知身份,不过父亲为我取这样的名字,想来她多少上不得台面。」
满身酒气的少女贴近他的脸,说尽一肚子的委屈。
「可恨你生来是个女人,我却是个男人。」
陆流莺掐着她的腰身,擦她眼角的泪,四目相对,她却笑嘻嘻地捧着他的脸,从身上取出一对用帕子包好的金耳坠子,眼巴巴地要送给他。
「你若是因为钱财而委身他人,我不会嫌弃你。」
南馆里的阁子里,胸膛裸.露的男人将她压在身下,指尖探到了她的心口位置。
「我做你的夫君,如何?」
第78章 七十八章
何平安一声不吭, 那阁子里只有陆流莺的喃喃自语。
天明之后南馆里的教习先生叩响门扉。
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未几,朱红的隔扇悄然开了一条缝。
内里光线阴暗, 立在门后的男人青丝未绾,流泻如瀑, 他穿着一身云纱霜白春衫, 眉眼间冷淡极了。
「去请个大夫来。」
教习先生不多嘴, 闻言便先退下。
南馆的清晨分外安静,陆流莺开了半扇窗,居高临下,但见墙外行人往来,红尘嚣嚣,更远处则是淡薄如纱的晨雾。
他抬手扎起头髮,后脖颈上的抓痕便露了出来, 听见床榻上有女孩的闷哼,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
大夫很快便到了南馆,原还以为是要给哪个小倌看病, 等到了三楼, 见四下铺设的华贵, 便知道不是一般人。
他到了床榻边上,低着头不敢多瞧。
一截雪白的腕子伸出来, 大夫伸手仔细把脉。
良久, 他道:「这位姑娘是喜脉……」
「几个月了?」
大夫一愣, 往后退了一步,道:「夫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陆流莺撩开帐子, 冷冷盯着他问:「你确定?」
「小人……确、确定。」
「鸣玉,再找几个大夫来!」
候在一旁的教习先生连忙把这老大夫领出去, 给了诊金后,匆匆出门。
话休絮烦,只说这日上午,一连有五个大夫造访,而南馆里的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三楼的贵人生了病。
秋银跑到二楼朝上探头,心里最为担忧。
那贵人平日看不出什么喜好,教习先生对他更是毕恭毕敬,就连自己也不敢有过多亲近,昨夜里他把自己的女客带走,今早上就是如此阵仗,只怕……
秋银低着头,心里不安。
过了片刻,到晌午,一众小倌们照旧去上课,秋银心不在焉,频频拨错了弦,惹得鸣玉侧目。
他一板子拍下来,秋银眼里都是泪。
「还真是个水做的人,怎么就生成了个男儿身?」鸣玉嘲讽道,「咱们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这会儿不好好学,等你岁数大了,学成了也不中用,快收去杂念,专心练习!」
秋银怀抱着琵琶,抹了把泪,解释道:「我今早听说贵人身体不适,心里实在担忧,适才如此,请先生见谅。」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鸣玉道。
「我先前的那位女恩客,不知是否还在贵人身边?」
鸣玉看着眼前的小倌,笑了笑道:「这也不是你该担心的。」
秋银咬着唇,轻轻嘆了口气。
鸣玉教完今日的课,去厨房里煎药,三楼静悄悄的,他正要叩门,那门却从里开了。
陆流莺穿着身暗沉沉的衣裳,嗅到苦涩的药香,一双秀气的瑞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大夫说她生育艰难,这一胎若堕了,日后怕是终身不育。我回京后,这一年里你就留在这里,仔细看顾她,人若是逃了,又或是被人拐了,别怪我不念主仆情分。」
鸣玉跪在地上,以性命作保。
陆流莺看着那一碗安胎药,只觉得这世间事当真是捉摸不透。
「我不在扬州的这段时日,你每三日寄一封书信给我。到她生产之时,若是我没有回来,你便替我动手。」
鸣玉抬头,眼中不解。
「她生了女儿姑且就养着,要是男孩……」
陆流莺看了身后一眼,轻声道:「你知道怎么做罢?」
鸣玉点头,他端着药起身,见公子不曾离去,还挡在门口,便也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陆流莺垂着眼帘,不知心里想的是什么,良久,伸手接来拿碗安胎药。
他端着药,一手拨开床上的帘帐。
穿着亵衣的少女缩成一团,乌浓浓的头髮铺在月白的枕上,面颊发红,像是在昏睡中。
陆流莺先把安胎药放在了一旁。
今日顾家的商队就要离开扬州城,他也要跟着一起离开。
顾兰因那里盯了这儿许久,这会儿若是有了变化,此人十有八九便会顺藤摸瓜找上来。
何平安现如今怀了他的孩子,到时候说什么都不会跟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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