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犯傻了,这鬼话也就你当真!」
秋银支着手,见她有几分孩子气,咧嘴笑道:「我当然不会当真,不过挨了你的打,我甘之如饴。」
何平安皱眉,将他推开,厌恶道:「别说的这样肉麻。」
秋银捧腹大笑,趴在桌上,等笑够了,长长嘆了口气:「我从小长在这里,来的男人不计其数,挨了不知多少的打,但你不一样。你打了我,却没有跟我上床,就凭这一点,我就有些喜欢你了。」
眉眼清秀的少年伸手勾着她的衣角,笑眯眯道:「你还是我接的头一个女客,与那些臭男人不同。」
何平安记起他的身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要是自己与他一般处境……
何平安猛地摇头,想也不敢想。
一个顾兰因就快要了她的命。
「方才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披头散发的少女小声道。
秋银大度极了,点点头便原谅了她。
「先生让我来服侍你,你坐好了。」
他找来玉梳,一面给她绾髮,一面自夸道:「我梳头的手艺,贵人都说好,现下扬州的时兴髮髻,我都会,你想要什么样的?」
何平安吃着饼,或许是想到陆流莺昨夜的牡丹髻,也叫他梳一个。
头发梳到一半,鸣玉喊来的裁缝到了门首。见她跟秋银相处十分和睦,鸣玉便让秋银住在了隔壁,做个日常伺候的小厮,暂时不必去接客了。秋银大喜,等鸣玉一走,扑过去就要谢何平安。
「我的好姐姐,真是托你的福!日后你可要多多提携提携我。」
他围着何平安转,笑嘻嘻道:「先生刚才在门边上告诉我,说你怀孕了,叫我好生照看,你就放心罢。」
何平安手一顿,斜眼看着隔扇,雪白的窗纸后,男人的影子还在。
鸣玉混迹在烟花柳巷多年,并不好糊弄。
何平安一时找不到好的方法落胎,眼看着又过去一个月,她心想不行就从楼梯上滚下去好了,偏偏秋银跟着她寸步不离。
他像是知道自己的想法。
终于有一日,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碗堕胎药。
何平安被骗过一次,压根不相信。
秋银跟她再三保证,何平安接过碗,正要尝一口,那门却突然被人踹开,鸣玉带着一伙人衝进来,砸了碗不说,将秋银绑了出去一顿毒打。
隔着门,白日里就只能听见他的惨叫。
何平安心绪不宁,她看着毯子上的药汁,眼前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鸣玉开了门,将要死要紧的少年丢到她的跟前。
鸣玉对着他道:「你弄来的脏东西,自己舔干净了。」
浑身是血的少年趴在地上,将洒了一地的堕胎药一一舔到嘴里,毫无尊严可言,他沿途爬过的地方红的刺眼。
何平安跌坐在榻上,心想这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齣戏罢了。
她别过脸,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咬紧牙关。
鸣玉这时候又给她端来一碗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夫人,该喝药了。」
何平安再也忍不住,干呕不止,目光落在那一碗药上,忽然生出莫大的恐惧来。
「快拿走!」
「这是堕胎药,快喝吧。」
何平安摇头,捂着嘴缩成一团。
「我不喝……」
鸣玉逼问道:「还堕不堕胎了?」
第80章 八十章
听见她说不堕胎了, 鸣玉笑了笑,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温和,抬手叫人先把秋银抬出去。
「他会被打死么?」
「秋银好歹是这里的老人, 我会给他找扬州城最好的大夫来医治,夫人请放心。」
鸣玉收了地上的碎瓷片, 恰逢傍晚, 他抬头看见了窗外的斜阳。
如今已接近暮春, 落红缤纷,空气里飘着茉莉兰香。
「你想不想出去看看?扬州城的夜里比白天还热闹。」
何平安缩在榻上,木然地摇头。
鸣玉见状,便不再提起。
他傍晚出了门,领着大夫到南馆附近一处民宅里,重伤的少年已经昏迷不醒,鸣玉将他的卖身契压在一锭金子下面, 不曾多留。
今夜过后, 南馆里就少了一个叫秋银的小倌。
而何平安一连好些日子不见秋银,问鸣玉他也不答, 她便当秋银死了, 心里有说不出的愧疚, 以至于怀胎四个月时,吃什么吐什么。
鸣玉见她快瘦脱了相, 写信告诉陆流莺, 彼时陆流莺正在京城,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陆流莺叫他看情况,若是实在不行, 便让何平安落胎,别因为这尚未出世的东西坏了她的的性命。
鸣玉得了信, 心里却有了新的打算。
入夏后,三楼的阁子里帘帐摆设都重新换了一遍,日渐消瘦的少女不见外人,头髮懒得打理,长长垂地,今日客少,半夜时分鸣玉进屋找她。
伏在窗边的女孩头也不回,不知在看什么。
鸣玉走近,将手上的一迭衣裳放在她身侧。他取出袖子里的玉梳,一点一点梳理她的长髮。
鸣玉已将何平安的来龙去脉都查的清清楚楚,今夜上楼前特意将手头的事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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