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没想到,刚生下的小孩,大娘就这样送走了,跟她平日的和善比起来,倒显得过于狠心。
九娘让小丫鬟去厨房里找个食盒,装些糕点让稳婆带回去。
小丫鬟心里装了事,反倒没有刚才那么高兴,见门口陈三郎望着刚生的女儿,微微嘆了口气。
片刻后,稳婆拎着食盒离去,临走前,陈三郎还多塞了些钱给她,谢她今日帮着九娘接生。
稳婆多拿了钱,一路笑得合不拢嘴,按照约定,她回了家就让自己的小孙子去马衙乡的五猖庙,找那个之前来家的外乡男人。
鸣玉吩咐的小厮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庙里,得了信便跟着小孩一路到稳婆家,他接了食盒里的小婴儿,检查过后,没有丝毫犹豫就掏出十两银子。
稳婆欢天喜地接过,就再不管他了,小厮匆匆赶回九章村。
说来也巧,他前脚刚回去,宅子里的何平安也生了。鸣玉从城里请回来的稳婆见是个男婴,当下恭喜道:「是个女儿!」
何平安要看,稳婆却抱着孩子先出去了。
何平安浑身虚脱,她从昨夜疼到现在,她望着紧闭的门窗,虚弱地躺在床上,感觉命都丢了一半。周围的丫鬟给她擦脸,餵她喝糖水,帮她排恶露,何平安望着门口,生出一股茫然无措感。
不久,鸣玉抱了孩子进去。
满屋的腥气,他就坐在何平安身边,何平安看着襁褓里的丑小孩,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娘亲跟她说的话。
「你虽然生下来像个猴儿,不过长大了,应该是个美人。」
「她怎么不哭?」床上的妇人声音轻轻,微微抬手摸着她的脸,「她饿不饿?」
鸣玉看着这个小孩,笑嘆了声,他把襁褓放到何平安的枕边,温声道:「她饿了自己会哭,刚刚奶娘给她餵过奶,这孩子吃了几口就这样了,倒是安静。」
「我给她取了名字。」
何平安伸手把她抱到怀里,脸贴着她的小脸,小声道:「就叫她何渔儿。」
鸣玉念了两声,笑道:「很好。」
之前他问过几次,可何平安总憋着不说,现如今居然叫这个名,有些意思,公子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喜欢的。
鸣玉坐了会儿,而后便出门去处理那个小男婴。
冻得哭声微弱的婴儿被他装在木盆里,交由小厮,丢到宅子前面那条河里。
这个傍晚,天又落雨,村里人吃完饭冷得都不出去了,那河里飘了个木盆,纵有人看见,听见婴儿的哭声,也当是哪个可怜的小女婴被人抛弃了,自己家里光景尚且艰难,哪里还有閒工夫再捡个赔钱货回家呢?
那隻木盆摇摇摆摆顺水而下,最终飘到一处拱桥下面,因为水流打旋,一隻在原地转,抹黑到河边洗布的汉子为了躲雨,往桥洞下来,他听到小猫一样的声音,慢慢靠近。
他看清是什么后,捞起那隻木盆,把里面的小婴儿抱出来。
「你是谁家的孩子?」
初为人父,他皱着眉,声音里都是不自觉的心疼。
嘴唇发紫的小婴儿还在哭,陈三郎脱了自己的外衣,把他裹起来,往家抱去。
这一日是立冬,三郎回去不久,寒雨绵绵一连下了三日。
大抵是时节凑巧,陈三郎便给那捡回去的男婴取了个小名,叫冬郎。
第89章 八十九章
谚语说:立冬有雨, 防烂冬,吃得粮尽米也空。
今年立冬落了雨,往后更是连续下了三天, 一般庄稼人已早早开始屯粮,防着以后有大雨雪, 家里粮吃尽了又无钱再买。
而鸣玉怕年底太过寒冷, 不便行路, 于是打算开春了再带着何平安回扬州。
他从城里找了奶娘,先伺候何平安坐月子,这期间他不便再和她住在一间,于是搬回了自己原先的住处。
何平安刚生产不久,一整日多是躺在床上,每天最喜欢的就是看自己襁褓里的女儿。
刚吃饱的小婴儿翻过身又在睡,何平安企图从她身上找到一处像自己的地方, 但找了一整天, 只觉得她的头髮很茂密,有些像自己。
「小姐现在太小了, 大了眉眼长开了, 就能看出来, 她爹娘都是美人胚子,想必自己也不会差多少。」奶娘在一旁小声道。
何平安摸着小渔儿的脸, 笑道:「其实就算长得丑了些, 也不妨事。」
她跟着自己, 日后无依无靠,长得太好, 反倒不妙,只要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纵然她丑上了天,何平安也认。
月底时候落了一场小雪,鸣玉见何平安月子快走完了,正好还有一个月就到除夕,于是打算去城里采买些年货,再给她带些绸缎回来裁衣裳。
何平安那日在屋里小憩,身后忽然传来响动,她扭头看去,一直伴着她的奶娘这会儿正蹲在她床边上,掀了毯子,用手敲击她床下的石砖。
「你这是在做什么?有老鼠?」
她话说完不久,一块砖猛地被人撬起,紧跟着落下四五块砖,像是被人挖通了一样。
一个麦黄肤色的少年探头。
他冬日里穿着一身粗布棉袄,头髮用布条绑住,面容轮廓带着棱角,身上沾了不少泥土,像泥里滚过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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