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安头回出逃,因哥儿就在浔阳把她抓住了。我看六哥写来的书信, 信里说因哥儿对她好得不得了,何平安说不准就是在那个时候怀上的。」
顾兰因九年前娶妻, 至今无子,看着周围人都儿孙满堂了,周氏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如今说这话,自然是抱了极大的期望,
顾老爷点点头:「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儿子。若是那时候就怀上了,孩子今年也该当这么大了。我先写一封书信寄到京城,看因哥儿那里什么说法。这孩子咱们先养着。」
他说着,就去书房里写信。
周氏把顾兰因小时候的衣裳都翻了出来,等冬郎洗完了澡给他换上。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此话不假。
换了衣裳的小童果然多了些贵气,只是他心情似乎不大好,谁也不理,一屋丫鬟都想着法哄他,吃的喝的玩的,将他周围都摆满了。他小小一个人坐在人堆里,像是个浑身带刺的刺猬。
等到夕阳落山,暮色四垂,沉默良久的小童终于舍得开口。
众人欢欢喜喜看着他,而后便往村夫君的将军庙去。
此时九娘还在将军庙焦急地等着,怀里的女儿吃着干馍馍,抱着她问道:「哥哥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会的,你哥哥心最细了,娘说的话他全都会记着,他不会忘了咱们的。」
九娘抱着女儿起身走了走,没过一会儿,听到外头传来的脚步声,心跳的厉害,她捏着女儿的手,嘱咐道:「等会娘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要乖。」
雪娘点点头,大大的眼睛看着外头。
周氏派人过来接何平安,她身边的大丫鬟打着灯笼进来,遍处寻不见何平安,只见到一个抱着女儿的妇人。「你娘呢?」周氏的大丫鬟问道。
冬郎指着九娘,小声喊了她一声。
「你是……」
「姑娘好,我是九尺,当年少奶奶身边的侍女。」
烛光悬在头顶,冬郎仰着头,只见九娘在说事先编好的说辞,最后再看着冬郎,问道:「是不是?」
冬郎望着她身后的塑像出了神,听到她的催促,他这才嗯了一声。
顾家人把九尺带回去,得知了冬郎的来历之后,一时只觉得这是缘分作怪,而村里人听说了,都道是天意。
顾老爷等着儿子的书信且不题,只说京城里,顾兰因已经带着小渔儿回了六元巷。
他把她的户帖办好了,不曾改她的名姓,依旧是叫她何渔儿,因她五岁了要开蒙,顾兰因花钱请了个西席教她。
而成碧听说这是何平安的孩子,一时不敢相信。
书房里,顾兰因让他去查陆流莺,查他过往的污点。
顾兰因这一次动身去南边,几乎是吃了大亏。叫李小猫的少年两头吃,拿了他一半的银子不说,还趁他带人出去,将县城里的当铺抢了,这个亏空要顾兰因自掏腰包补上。
回想着这一路的变故,书案后的男人微微一嘆。
因为何平安,竟失了分寸。
不过她迟早还是会回来的。
顾兰因睁开眼,目光落在粉壁上挂着的那一卷挂画,眼里恢復了平静,他转过身,对山明道:「你去马衙,查一查何平安的那个孩子。」
「她当年若是有了身子,陆流莺怎会轻易让她生下呢?这当中定然有猫腻。」
……
入夏后,蝉声如浪。
听着不远处小女孩咿咿呀呀的背书声,顾兰因慢慢把窗户合上。
「聒噪。」
他挥手赶走书房里的两个长随,伏案小憩。
四下的杂声渐渐消匿在黑暗里,久违地,他梦见了赵婉娘。
——
扬州城。
如今已是六月天,南馆里夜里太过喧闹,陆流莺带着何平安搬了出来。
被迫跟女儿分开之后,她整日闷闷不乐。
陆流莺耐着性子哄她,奈何她从不领情。
今夜两人出了门,许久没有逛过扬州城,何平安路过一家卖花灯的铺子,忽然停住脚步。
「小渔儿最喜欢花灯了。」
以往在药师崖的时候,每年元宵,李小猫都会从山上劈竹子,亲手给她做许多花灯。
可是何平安没想到,李小猫把她们娘俩卖了。
她想买一盏灯留着,等日后到了京城送给小渔儿当礼物,只是摸遍了浑身上下,发现自己竟一个铜板都没有。
五年过去,到这个时候,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当时的原点。
何平安看着陆流莺递来的灯,笑了笑,不断摇着头,渐渐地,看他越来越逼近,她再也无法忍受。
何平安捂着脸,转身抵着墙,像是笼中困兽,心里酸痛极了。
「不喜欢?」
何平安轻轻点头。
身后的男人贴近她,指尖触及她的唇,慢慢撬开了她的牙关。
他听着她微弱且压抑的哭声,嗓音微冷:「你是不喜欢灯,还是不喜欢送灯的人?」
第100章 一百章
陆流莺把她拖到巷子里, 鬓髮微乱的女人缓缓抬眼。
她狠狠擦着眼泪,方才的软弱似乎都消失了,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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